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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金文琎像個甩不拖的幽靈,總往人的腦袋上飄。就算葉錦鴻一算再算,也掐不準他什么時候就從身后飄了過來。他飄的格式其實相當統一,專門從葉錦鴻和玉真兩人中間的那條縫里鉆進來。
這天,先是密度體積穩重的Mango從兩人的腳邊鉆過去,然后一股清風飄過來,金文琎左手摟住了葉錦鴻的脖子,右手攀上了玉真的肩膀,笑瞇瞇地說一句下午好啊。
海邊的分不冷不熱的,像有力度的棉花往人身上吹著。玉真扭頭,阿琎那張悅目的臉蛋進入眼簾,他不像葉錦鴻會把頭發收拾出款型出來,大片柔綿的海風刮亂了他的發絲,露出精致而漂亮的額頭。他如此笑著,仿佛眼睛里帶上了星河。
玉真感慨地而快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去掃葉錦鴻,葉錦鴻頗為無奈地還了她一個眼神。
路人從他們背后望去,大概都會以為玉真是金文琎的女友,而葉錦鴻是他的老友。
兩個男性老友裝模作樣地維持著友誼,玉真快上一步,離開了這個奇異特殊的圈子。
她追Mango去了,嘴里輕叫兩句,而腳步走得慢慢的。
葉錦鴻抖了一下肩膀,金文琎索然無味的收回了手臂插進短褲口袋里。
他摸出一包香煙,拿整齊的白牙歪嘴叼上一根,再把煙盒遞給姓葉的:“要來一根嗎?”
葉錦鴻大概可以理解金文琎的心情,估計跟他在港城時,只能坐在車子里遠望真真沒有太大區別。那種念頭,無非就是她在你心里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而往后你卻再沒機會真正步入她的生活。
理解是理解,接受不接受又是另外一碼事情。
他也知道金文琎對于真真來想,實在是太多特殊,就算要剝,也不可能剝得一干二凈。排除情人的身份,他們還有二十多年姐弟的情義。
葉錦鴻深深地抽了一口,目光望向前頭的背影:“你就打算這樣一直跟著我們?”
金文琎的笑臉再玉真離開他的那一刻,已經沉寂凝固下去:“如果我說是呢?”
葉錦鴻哼笑:“金門你不管了?而大新港——你們費了多少代價才讓它成長起來,也就這樣甩脫不要了?”
阿琎扭過頭來,薄薄的眼皮下是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好一會兒才道:“葉警官,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生活在沙漠里的植物”
“叫什么?”
“叫什么呢,你可以叫它鎖陽還是別的什么。”
金文琎輕笑著搖頭:“叫什么不重要,它只能寄生在大樹的身上,它生存所需要的養分和水分只能靠這顆樹來取得,入股這顆樹死了,鎖陽也就死了"
葉錦鴻沉默下來,悶頭吸煙,兩分鐘后淡漠地回道:“是你的想法太極端,你說的植物,但我們不是。”
金文琎輕聳肩頭,抬腿踹了一腳沙子:“不覺得聽起來很美嗎?”
葉錦鴻立刻反駁:“這種美的代價太大,會毀了”
金文琎忽地杵到他的正面,逼停對方的腳步,他的眼睛已經黑到極致,氤氳著騰騰的黑霧,果真就像等著跟大樹一起生一死的藤本植物,濕意寒寒地爬上人他的脊梁骨。
葉錦鴻一直等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誰知金文琎驟然變臉般,成了一個肆意驕傲的吸血鬼,笑著說我去找阿姐了。
然后他張開了一雙不存在的黑色翅膀,朝前撲騰飛去。
金文琎的情緒在一步步的瓦解。
葉錦鴻認為他在沙灘上講了那一番話之后,他們會進入一段曠日持久地看不見的硝煙戰場里,結果不是。
這個醒目地插足于他和玉真里頭的第三者,漸漸地,趨于崩裂崩壞。
吃飯吃到一半,金文琎的臉色突然就會變得十分可怖,這種可怖不是針對葉錦鴻,更不是針對玉真,仿佛他自身的體內發生了可怕的病變,病變的細胞就如癌癥細胞一般,瘋狂的啃噬他的理智和神經。
好幾次他匆匆離開,過了一會兒再自己笑顛顛地跑回來,說有點事處理去了。
直到有一次,飯館的廁所里傳來服務生的尖叫聲,他們沖過去看,洗手池里的水已經大片的湮到水泥石的地面上,那個過于蒼白的青年狼狽扭曲地昏迷在滴滴答答的水流之下。
玉真渾身發涼,忍不住環住手臂,搶救的畫面在她跟前沒有任何聲響。
阿琎被搬到醫療床上,移動床架的輪子在地上飛速的滾動著,被人攏在腹部的手臂發出死人一樣的石膏青,晃了兩下墜到了空中。
遮天蔽日的恐慌降臨人間。
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坐在一條空寂的走廊里。
面前伸著一條濕淋淋的手臂,手里抓著一杯熱水遞到她的跟前。
玉真接了,抬頭看過去,葉錦鴻微抿著唇坐下來。
他拿醫院的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水痕,說道:“是用藥過量。”
葉錦鴻自嘲地哂笑,如果金文琎這次搶救不過來,死了也就死了。死人永遠只能在記憶里,最終戰勝不了現實。但是如果他沒死,他就像巨石山脈的責任般,會一直堆砌在玉真的頭上。
這場仗要怎么打?
根本沒辦法打。
玉真靠了過去,葉錦鴻拿手肘阻擋一下:“別,我身上都是水。”
玉真說不要緊,她還是靠進了他的懷里,衣服濕潤地貼緊了葉錦鴻的胸口,被風吹著已經很涼。可是他的肌肉還是熱的,臂膀也是有力的,心跳緩緩咚咚的敲擊著她的耳膜。
無緣無由地,她的淚水無聲地豐沛起來。
玉真環住葉錦鴻的腰,葉錦鴻把下巴擱到她的頭頂上,兩人沉默依偎著,互相之間太過了解。
而太過了解的結局總不是那么的美滿,因為總想著如何去成全對方的完整。
葉錦鴻抬起她的下巴,溫情脈脈:“不要緊,我只希望你快樂。”
愛情重要嗎?當然重要,或許是人生命中最光輝的事情。
但是愛情也許不是只有一種方式。
玉真凝望著他的眼睛,無盡酸澀的哽咽只能往肚子里頭吞沒。
這樣一個男人,讓你永遠都不會后悔愛過他。
只會因為辜負了他,而永遠忘不掉他。
葉錦鴻吻她冰冷濕潤的唇角:“你還會愛我嗎?”
玉真似乎看到了宇宙的浩瀚,她點頭:“會啊,會一直愛下去。”
葉錦鴻輕輕松松地笑了:“那就好,這會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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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線17——懸崖邊的鬼魂<金月亮(NP)(艾瑪)|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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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線17——懸崖邊的鬼魂
玉真立在病房的窗邊,細軟的藍色窗紗紛紛朝內飄過來。
鎮上唯一的醫院坐落在蜿蜒而上的高地,夜色正濃中,一片淺淡的薄霧從海面上吹來。暈黃的路燈偶爾會破開白霧,露出后面五顏六色的墻壁。
一陣汽船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飄飄渺渺得很快就散去。八點鐘最后一班的船只抵達,零星的旅客和歸來之人從舢板上下來,進入了古典而老舊的大廳。
她抱著手臂看了一會兒,海面上似乎是風平浪靜的,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
身后傳來床鋪咯吱的聲音,玉真沒有轉身,身后圈過來一具帶著藥水味的軀體。
金文琎籠住她的身子,干裂的嘴唇貼到她的側臉上:“站在這里冷不冷”
經過混亂而緊張的搶救,之后又一個昏迷期,玉真相當于住在醫院,沒日沒夜地守在阿琎的病床前,就怕他一個不小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生命的脆弱,她見識過太多。有時候只需要僅僅一秒鐘,就能結束一個人的生命。
如今他醒了,軀體功能在每日的復健下逐漸恢復,情緒態度也不復以往的激烈。
這不代表他的病好了,他的病灶在精神系統里,在他的個人意志里。
玉真放任自己靠了過去,輕聲道:“醫生建議我們換一個醫院。”
阿琎再靠緊一分,親吻她的耳鬢:“都聽你的,你說走,我們就走。”
他們的目光同時投向黑無邊際的大海,一點點細碎且說不清道不明地笑,從阿琎唇角緩緩地流淌出來。
就算把自己的弱點徹底暴露出來,就算他在他們的眼里成了最沒尊嚴的可憐蟲,就算他卑鄙得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這個風險,只要能把她搶回來,這些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就是一個永遠游走在懸崖邊緣的鬼魂,錯失了一次,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會再放棄第二次。
他要感謝葉錦鴻是個有原則有良心的人,不然除了殺了他,金文琎想不出第二個辦法。
玉真的行李已經收拾好,就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擱在一樓的地毯上。
Mango似乎察覺了主人的離意,大眼睛里含著水,不住地拿它的大腦袋蹭著玉真的小腿。玉真剛剛坐下,它就抬著兩腿趴了上去。
玉真摸摸它的狗頭:“媽媽還會回來的,你在家不要亂跑。”
葉錦鴻端來兩杯熱咖啡,送一杯到她手上:“過兩天我會給他暫時找個寄養的地方。”
玉真問他,你呢。
葉錦鴻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臉,也不過是想想。
“我把房子收拾好,過兩天再走。”
說完朝門外掃了一眼:“他呢?”
玉真抿著唇,垂著眼皮吹一口咖啡:“在門外。”
葉錦鴻起身,繞過茶幾半蹲在她跟前,猶豫著還是緊握一下她的手心,很快就松開:“我會好好,你放心。而且以后有空,我也會過來看你們。”
金文琎單手攏在唇邊咳嗽,白T恤外面套著一件休閑的駝色薄外套,修長的身子顯得異常的單薄。付給船上的服務員一筆小費后,吩咐他把行李拎進去,過半個鐘后再準備一點餐食送到里頭。
這是今天最后一趟出海的船。
阿姐還在船下跟葉錦鴻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