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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也曾經幼小過,軟弱過,只是二十年的打殺歲月讓他遺忘了最初的自己。
小孩子邁開短腿朝他走過來,她矮的不行,腦袋坤直了才車窗的高度。這條小路很僻靜,但也有車輛偶爾飛馳而過。
邵洪天沒有跟司機打招呼,自顧開了門,邁了一條腿出去,小孩子抓著風車往這邊跑了兩步,一輛車從她面前越了過去。邵洪天嚇得出了一頭冷汗,等車輛過去,孩子還好生生的立在哪里,朝他裂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爆炸發生時,邵洪天出于直覺往前撲去,把孩子撲倒,他的雙腿在爆炸的余危中廢掉了。
他把邵玉真當做自己的救星,混沌世界中最后一點純凈的寄托。
他是真把邵玉真當親女兒來教養,孩子的口音不像港城人。現如今很多大陸人過來旅游或是做生意,看她的衣服,她應該原本有個不錯的家庭。可是她的家庭不幸把她弄丟了,這就怪不得他。
邵洪天不準手下的人去打聽孩子的出處,他逢人就說,這孩子是他從孤兒院領養的,這就是他的孩子。別人也沒有不信的。因為他不只有這么一個收養的小孩,不過后來也證明,所有的親兒子干兒子當中,只有邵玉真才是他的心頭寶,才有資格是他的繼承人。
邵玉真不僅繼承了他位置、金錢、權力,還繼承了他的命運。
邵玉真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他親生的,但是他待她比親生的還好。沒道理她得到了義父的好,卻要埋怨這些好的后遺癥。
所以邵洪天去世之后,她竭盡全力、戰戰兢兢、披著一張美女皮來維護經營義父的產業。
2.我希望,大家給他一個機會
這是一個陰雨綿綿的天氣,無數的雨絲,像春蠶吐出來的銀絲,絮絮地在滿天地中飄著。
無數的黑傘,撐得飽滿,非常有秩序的排成兩條豎排分列在小道兩邊。
雨珠在傘面上匯聚成圓滿的水滴狀,一滴又一滴地順著傘尖往下流。
邵玉真穿一件黑色長裙,線條流暢簡潔,長裙及小腿,筆直勻稱的小腿下是一雙同色的細高跟鞋。
身上沒有任何裝飾物品,唯獨胸口別著一只粉白的雛菊。
身邊的阿強撐著傘,把她往前方的墓碑送去。
她不說話,所有人跟著沉默。
邵玉真走得不快,細跟踏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因為她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沒人看得見她的表情。
然而她的步伐,肢體所帶來的味道,以及毛孔中寧靜的呼吸,輕易讓在場的人意識到,這的確是一場葬禮,是一場莊嚴、沉重且寧靜的葬禮。
畢竟邵洪天這樣一個惡人的死,沒有幾個人會真正的為他哀悼。
玉真當然知道義父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樣子,邵洪天還活著的時候,血腥和殘暴就是他最響亮的招牌。他的手下、親生子女、徒子徒孫,很少不受他影響。這其中也包括她,所以俞逸飛大吵大鬧地闖到墓園來時,玉真也沒對他手下留情。
這個時候玉真剛從阿強手里接過一捧白菊,彎腰躬身獻給義父。
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貼著邵洪天的一張黑白照,頭發很短,很有精神,雖然是個普通人的長相,可是那種野獸勃發的眼神,卻不是一般人能有。這是他三十多歲時拍的照片。只是后來廢了腿,長期坐輪椅的后果顯而易見。最后兩年,他的脾氣越發的暴躁可怖,越來越多的人看他不中用,于是蠢蠢欲動起來。
玉真最能理解義父的痛苦,因為他對她最為慈愛。
她相信,邵洪天為數不多的悲憫和慈愛,全都灌注在她的身上。
別人可以說邵洪天是爛泥里面生出的毒蟲,是生兒子沒屁眼的惡棍,是那種把牢底坐穿也不能讓人解恨的王八蛋,那都是別人說,玉真不可以說,她也沒道理要這樣說。全世界都有資格罵邵洪天,要殺他要跺他,就她沒有資格。
這張照片是義父最得意的時候,所以她把這張照片翻找出來貼上去。
俞逸飛也是穿一身黑西裝,但是里面襯衫的扣子沒扣全,吊兒郎當地每個正形。
阿強伸手攔住他,面無表情地說話:“俞少,請你注意點,這是老大的葬禮。”
說完他朝旁打了個手勢,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過來,要把俞少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