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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河不算深, 最深的最多到她的脖子,但是流動的水和游泳池畢竟是不一樣的, 大黑天的, 那一點流動的波光,總是叫有生出一種被卷進去的錯覺。
“我記得我第一次過河, 就是歌舞廳外面哪一條小河, 大哥說, 要帶我上李景林家,叫我去買一些棗泥糕,我在集市上碰上了趙賢……”
她在粼粼水波下瞇起雙眸, “這個臭流氓搶我的棗泥糕吃,他開摩托車,我追不上,他在河對岸跟我說,想要拿回棗泥糕,就上那棟紅房子去找他。”
宋九堯凝神看著她,“沒想到你提著剪刀就過來了。”
“沒有,剪刀是后面才買的,也不是為了剪他,家里沒有剪刀用,阿平說,趙賢把我的棗泥糕都吃完了,我才生氣的。”
“臭脾氣。”
“我爸爸也這么說我,他說把我慣壞了,叫我改改,我說我不改,憑什么他慣壞了,讓我來改,他是頭一回當爸爸,我也是頭一回當他小孩兒。”
宋九堯:“他不該嘴上說,就該直接打。”
林晚云抬起下巴尖,“我爸爸才不會打我,就你會打我。”
“不打治不了你。”
“我好像還買了一個洗臉盆,過河的時候滑了腳,褲腿都濕了。”
她嘴角勾起了笑來,“那是一條喇叭褲,好土的喇叭褲,我從來沒有穿過那么土的褲子。”
兩人往深處走去,河流的褶皺含著微光,從小腿到大腿,又沒上腰間。
“我喜歡那條褲子。”
“……你還說是乞丐裝呢。”
宋九堯就著朦朧月色看她,“我喜歡乞丐林晚云,她就是個乞討,我也愿意給她端盤子。”
林晚云眼睫微顫,“少來這一套,你想什么難道我不知道么。”
“我想什么?”
“你就是想耍流氓。”
宋九堯搖搖頭,撇下嘴去,一雙手撫在水面上,貼著她的腰,“耍流氓只是其中一部分,從你剪我頭發那天開始,咱倆就是命中注定的夫妻,你過來就是為了嫁給我。”
樹影在河里蕩漾,一陣風吹過,林子里撲騰出幾只小麻雀。
河水漫上林晚云胸口,她只怔怔看他,“是嗎?”
她穿越過來,是為了嫁給他么?她竟然從來沒想過這一層。
“你自己想想,從你過來,哪一步不是都奔著嫁我來的?”
她抿一下唇,“難道是因為老天爺看見你打光棍,太可憐了,才讓我過來嫁給你的?”
宋九堯胸腔起伏,“我打什么光棍,我不是等我媳婦過來么,你自個想想,你要是不過來,是不是就孤獨終老了?”
林晚云手從水里抬起來,濕漉漉的,就掐上他的脖子,“宋九堯,你就是喜歡給我洗腦,我要是不過來陪你睡覺,你四五十還是個老光棍。”
上一回,瞿雪照她定戲服,跟她透了底兒,李景林成了先進人物,回開州見老朋友之后,她就重生回來了。
故事到那兒就結束了,至于宋九堯有沒有結婚,只怕那個破筆頭作者也不曉得,她又何必糾結于此。
水沿著宋九堯的脖子往衣服里流,浸濕了他的衣襟。
他嘶地一個抽氣,繃著嘴往她臉上澆了一手的水。
林晚云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水,咬著牙一躍而起,壓著宋九堯的肩膀,作勢要把他摁進水里去。
“老光棍,沒有我,你就是個老光棍,用宋清枝的話說,到死了,連個扶棺的都沒有。”
兩人半真半假較起勁兒來,糾纏間,林晚云一個沒站穩,沉進水里,嗆了一鼻子水,才被他撈了起來。
她鼻子辣疼,咳了兩聲,眼底隱隱沁出了一點紅,有氣無力拍打他。
宋九堯給她抹臉蛋,壓著笑道:“就這點勁兒,夠干什么。”
林晚云就著水里的浮力,掛在他臂膀里,往他頭上臉上灑水,“老光棍,你好煩,你好煩啊。”
下一瞬,他鉗制住她的爪子,壓了下去。
一顆星火落在堤岸,蔓延開來,天地瞬間消融成一灘汪洋,洶涌而下,漫過林晚云的腦袋。
什么東西比水還柔滑靈巧,肆意侵略,在詭異的黑暗里勾人的魂魄。
水波翻滾,在月色下如一個個黑漩渦。
她浮在水面上,濕漉漉的眼睫毛顫抖著,混沌的腦子繃出一個念頭來。
老光棍會的把戲那樣多,怎么能熬到四五十歲?
宋九堯帶著一身水,踩著月光,把林晚云從蔥蘢草木里背回家。
林晚云又困又乏,若不是身子濕了,夜風一吹背后發涼,她都能在宋九堯背上睡死過去。
眼看著家門就在前頭,林晚云動了下腦袋,“老公,咱爸他們都睡了嗎?”
“這會兒應該睡了。”
她腦袋又趴下了,挨著他身體的熱氣,能舒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