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啖無寧眼中的光漸漸變淡,直至黯然,他身體一松,顯然已經沒了呼吸。
秦知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怔怔看著兩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蘇青衣手中的劍化為七弦琴,穩穩落在她的手中。她背對著秦知知,靜靜看著失去呼吸的啖無寧,突然回頭笑了笑:“知知,我也很聰明,對不對?”
秦知知張了張嘴,竟覺得語言是如此的蒼白。
三個尸人伴隨著啖無寧的死亡也隨之倒塌,秦知知飛身而下,卻在旋轉中,兜里的木匣子猝然跌落。
她抬頭去看,身形驀地僵直。
蘇青衣俯下身來抱起陸遠道的七弦琴,緊緊抓著青色的琴穗,雙目泛紅,笑的凄涼:“如果我再厲害點,師兄會不會就不會死了?”
聲音從秦知知的腦海中飄過,又飄向天際。
天之裂隙出,兩只大手拉開縫隙,從中探出一雙巨大的黑角,像是九天上降下的邪神,巨大的身體漸漸顯露,胸膛之處甚至泛著詭異的藍靛色。
軀干從天之裂隙中扒開,“咣”的一腳,踹翻了由眾人苦苦支撐的陣法。傅行云等人被陣法反噬,驀地彈飛,章白眉倒在地上,哇的嘔出一口血來。
傅行云握住刀柄,強撐著站起,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他抬首看見九層雷云下恐怖的身軀,踏著黑云,重重踢向凡塵。
那具身軀……沒有頭。
“刑天……這就是刑天!”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所有人都陷入了極端的恐懼。
天柱塌,裂天變,刑天之罰,魔種現世。血流成河,伏尸百萬。
刑天,出現了。
與周圍的異變全然隔開,秦知知在看到跌落的木匣子后,驟然陷入奇異的狀態。所有的一切都在身旁慢吞吞的移動,連帶著蘇青衣的聲音也扭曲變形,鉆入她的腦中,又像魚兒似的鉆了出去。
她仿佛站在一個氣泡中,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虛空的淡藍之色。
木匣中,是一卷小畫像。
畫像上是穿著一襲紅衣的新娘,抬手半掀開蓋頭,眼睛里亮亮的,眉梢眼角是止不住的欣喜,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畫中走出。
這是秦知知。
但秦知知分明記得,謝煜臺將木匣子遞給自己時,說的是此為武都城秦芝芝的東西。姑且不說秦芝芝根本沒有出過武都城,就算她出過,秦芝芝與秦知知同歲,又怎么可能看得見秦知知穿嫁衣的模樣?
那天是她們的死期。
秦芝芝為什么能夠畫出,秦知知的模樣?
淡藍色的氣泡中,一縷淡淡的身影從遠處走來。她瘦瘦小小,扎著兩個丸子頭,拿著毛筆,看起來十分虛弱。待走到前面,她揚起雪白的小臉,看了眼秦知知,又看了眼地上的畫,恍然笑道:“啊,原來我一直夢見的,都是你呀!”
秦芝芝是秦知知的愛和欲。
秦知知沒有的感情,秦芝芝都有。她夜夜做夢,夢里是三百六十五級臺階,鋪天蓋地的紅,紅色的嫁衣,和紅色的新娘……還有,紅色的鮮血。
十六歲的秦芝芝畫下了夢中女子的畫像,有時她覺得那人就是自己。然而生性內斂的秦芝芝不善言辭,只是又沉默著將畫收入了木匣中。
木匣里,封藏著她們共同的愛和欲。
小秦芝芝歪著頭看著秦知知,抿著嘴偷偷的笑,有幾分秦芝芝的模樣,又像極了秦知知小時候。
秦知知覺得眼睛十分酸澀,走上前去,輕輕抱住了她。
小秦芝芝埋進她的懷中,小聲說:“我回家了哦。”
秦知知覺得心口發熱,淡淡的金光源源不斷的涌入自己的身體,那是她缺失的雀吟與緋獨——
魂魄相融的剎那,屬于秦芝芝的夢境鋪天蓋地的向秦知知席卷而來,將她全然淹沒。
三百六十五級歸元宗大殿的臺階,謝煜臺與秦知知牽著紅綢向主殿走去。姜沅芷攜魔族大軍攻打歸元宗,一時之間滿是狼藉,混亂一片。
秦知知好奇的看著這一切,眼前所見與自己所遇之事又很相似,又完全不同。
比如,秦知知乃是剖腹而亡,不過她是為了做任務,系統告訴她不管怎么樣,自己只要在喜宴上死了就行。秦知知思來想去,將陰/蕊挖出還給謝煜臺好像很帶勁,故而選擇了這種方式。
然而秦芝芝夢里的秦知知卻不是這樣死去。
她被姜沅芷抓住,以此威脅謝煜臺對魔族低頭,不然秦知知和滿座服下化功散的賓客都將是魔族的刀下魂。
秦知知是多么傲氣的姑娘。
她被姜沅芷抓住后,沖著謝煜臺微微一笑,決然堅定:“我絕不成為你的拖累。”
最后一頭撞在魔族的兵器之上,當場氣絕。
死去的新娘闔上雙眼,雙手交疊,沉靜的仿若睡著。
謝煜臺為了復活秦知知,以自己的心與姜沅芷做了一場交易。他紅著雙眼,喃喃道:“我要她活下去。”
哪怕他死。
然而卻被姜沅芷設計只完成了儀式的一半,卻喚回了秦知知的愛和欲——到死,她都惦記著謝煜臺。
同一時刻,痛失愛女的天同宗宗主秦明修散盡一身修為,逆天改命,為秦知知換來一線生機。
他只差一步,就要飛升渡劫。
“此為逆天而行,強行改命,你不悔?”
秦明修一夕之間老了幾十歲,兩鬢白斑,形銷骨立。此時的他不再是平時威嚴英武的天同宗宗主,只不過是如同凡間每一個最普通的父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