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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夜幕掩蓋蒼穹,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絲光亮也沒有,沉甸甸的壓抑在心頭。就在這樣的夜色之下,天邊緩緩涌起一陣雷云,波云詭譎之下,裹挾著濃重的紫色閃電,隆隆作響。
欣夫人的聲音在庭院里響起:“衍琛長老的飛升之劫,應該要來了吧。”
“你們猜,現在的裂天變之陣,還好么?”
說完,她便哈哈笑了出來,那聲音得意又猖狂,宛如從地域而來的魔音,回蕩在整個武都城。
秦知知聽到動靜,心中一跳,剎那之間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只怕姜沅芷復活后一直都和啖無寧有聯絡,她在武都城行蹤隱秘,只要時間充足甚至能將秦守威等人都煉成尸人。那么,比她更厲害、更肆無忌憚的啖無寧呢?現在的啖無寧,是不是也已經潛入裂天變中,就等著謝煜臺失蹤、趁著衍琛長老飛升、歸元宗人才交接之時,發動攻擊?
天柱塌,裂天變,刑天之罰,魔種現世。血流成河,伏尸百萬。
只怕那句讖言所言的天地大劫就要來臨。
秦知知眉頭緊皺,揚聲道:“君無涯!你我快想辦法給天同宗、和光派傳信,怕是裂天變要出事!”
君無涯也滿臉嚴峻的點頭,他抽出和光派弟子才有的特殊傳音符,捏在指尖剛要飛出去,秦守威“嗬”的一聲從背后抱住君無涯,只不過剎那就將君無涯直直扔了出去!
秦守威乃是金丹修為,即便長/槍被搶走,光憑借著強勁的修為就可以完全壓制君無涯,更何況君無涯急著傳訊并未留心周圍。他猝不及防的摔在地上,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蔣瑜和蔣琬就倒在君無涯的身邊,看見連這大宗門的弟子都落如下風不禁更是悲從中來。蔣瑜抱住蔣琬,絕望的再次閉上眼睛。現在她唯一慶幸的是顧念蔣家二老的身體,她沒有貿貿然驚動父母,而是只身前來,不然二老怎么承受得起?
見此一幕,秦知知暗罵一聲,抽出歸藏砍向秦守威,刀刃劈在他的肩頭竟像是劈在鋼鐵上,發出“砰”的脆響,對秦守威卻沒有絲毫威脅。
秦知知:?
姜沅芷就那么喜歡秦守威嗎?別人頂多是煉尸了,她還給秦守威鍍了金!
這完全犯規了吧喂!
秦守威感覺到有人在給他“撓癢癢”,緩緩回過神來,歪著腦袋一眨不眨的盯著秦知知。他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惡臭,眼睛卻瞪得像銅鈴,只不過沒有黑白分明的顏色,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秦知知盯著這個便宜“爹”,突然有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明明前一刻還在拍著桌子要把自己壓走,蠻不講理的一定要讓自己認錯,然而現在卻變成了如此不人不鬼的樣子。他會有感覺嗎?他還會擁有從前的回憶嗎?
秦知知知道自己此刻想這些很傻,卻仍有些忍不住。
她現在心中的感覺是悲傷嗎?
是你在悲傷嗎?秦芝芝。
不過,沒有時間留給她悲傷,秦知知很快和秦守威纏斗在一起。
秦知知發現,秦守威的修為沒有削弱,但不知道是否是被煉成尸人受他人操控的原因,他的行動明顯要比正常時慢很多,若是卡在死角處甚至可以對他連刺而不會被秦守威傷到。如此過了幾招,秦知知反而摸索到了和秦守威對打的訣竅。
君無涯也在被攻擊之后,反射性的將七弦琴橫在膝頭,五指在弦上輕輕一撥。伴隨著樂聲,被操控的尸人行動都變得遲緩起來。
琴音傳播擴散,也影響到了庭院外。
藏在尸潮里的欣夫人被“秦關樓”識破蹤跡,一邊對付著“秦關樓”一邊操縱著尸人,顯然已經有些分身乏術。
其實若論尸人之法,姜沅芷是不如啖無寧的,更何況無論姜沅芷怎么努力欣夫人不過是個普通人的體質,就算用邪門之法提升終有上限。先不說出了“秦關樓”這個叛徒,此刻還加個君無涯,與姜沅芷原先設想的很是不同。
想到這里,她不禁惱羞成怒道:“你們這群廢物,究竟在做什么?!”
秦芝婕和秦守威同時發威,秦知知明顯看到秦守威的眼睛泛紅,仿佛失去了和她繼續玩卡在死角處的游戲。伸出手來,狠狠揪住秦知知的后領,將她凌空提起。
秦芝婕抽出軟鞭揮向君無涯,她的鞭子再抽向君無涯時卻被音域所擋,反彈回去。不過現在的秦芝婕根本沒有神智可言,待發現鞭子沒有用后,她丟掉了自己平日里常常拿在手上炫耀的本命武器,惡狠狠的撲在了音域之上,用自己的肉身想要撕開音域的大口。
在她撲到在音域上的剎那,肉身發出“嘶嘶”的聲響,秦芝婕卻恍若未覺,瘋狂的用手去扒拉著周圍,手上的皮一層一層剝離,很快露出森森白骨。
君無涯看的也于心不忍,偏過頭去叫了一聲:“秦芝婕……”
明知道對方已經不是活人了,但想到不久之前還是如此鮮活的生命,雖然刁蠻任性了些,卻也罪不至此……
秦芝婕吼叫了一聲,已經化成白骨的手驀地穿透音域,直逼君無涯的門面。
君無涯沒有閃躲,靜靜的看著對方。
就在秦芝婕要觸碰到君無涯的瞬間,她驟然停下了動作。
君無涯自覺驚異的抬起頭望著她,秦芝婕突而發出凄厲的怪叫,與之前單純的嘶吼完全不同,在這聲音之中飽含著震驚與羞愧,還有難以掩蓋的痛苦。連君無涯都忍不住的瞳孔驟縮。
在發出這一聲吼叫之后,秦芝婕從音域前跳起來,沖向了庭院外,不過一瞬間就埋沒在了尸潮中。
留下君無涯在原地,面上是止不住的震驚之情。
與此同時,秦知知也被秦守威一把丟了出去,在空中落下一道彎彎的弧線。秦知知半空失衡,剛要掐個口訣讓自己落地穩一點,便覺得腰間一熱,有什么人抓住了自己。
她輕巧的翻了個身,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秦關樓”的眉眼依然是那般的平和淡然,穿著一身玄黑色的衣衫,他的另一只手上甚至還握著一把沾染著鮮血的長/槍,然而血污與殺伐,似乎天生與之無關。他就在那里,風輕云淡的便是連風走到這里,都忍不住放緩腳步。
此時,“秦關樓”就那么靜靜的看著秦知知。
雖然與欣夫人還有尸人已經纏斗了許久,他的身上依然沒有難聞的氣味,清清爽爽,干干凈凈,一如他整個人。
狂風烈烈,卷起的一粒花種子輕巧的落在“秦關樓”的眉間。那一瞬間,秦知知好像意識到了什么。
如果他不是真的秦關樓,那么他還能是誰呢?
究竟是誰,會一直在自己身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