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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語聲干澀道:“你、你說這個作甚, 你對我道什么歉……”
他需要的是道歉嗎?這是他想要的嗎?
不是。
看見秦知知這個樣子,那些連珠炮似的責問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傅行云心中也只剩下無盡的悵然。
他尚在五陵年少的年紀時就接手了天同宗, 那時候秦知知才幾歲, 秦明修一夕之間隕落,天塌地陷, 他們二人說是相依為命也毫不夸張。
秦知知名義上是他的師妹,卻也是傅行云看著長大的。
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妹, 平日里看著言笑晏晏一副好說話的模樣,其實最是沒心沒肺。對誰都是那副模樣, 等于對誰都一樣。
她對誰都不放在心上。
唯獨面對自己的時候,偶然會流露出滿是信任與依賴的神情,讓傅行云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終究是不同的。
正如她對自己一樣。
直到謝煜臺的出現。
他的出現,一下子打破了傅行云與秦知知生命中所有的平衡。他第一次知道, 原來自己那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師妹,也能那么滿心滿眼里都看著一個人。
這滋味兒當真有些不好受。
但如果秦知知開心的, 那倒也沒有什么關系。
傅行云猶記得在暗室之內, 秦知知跪在秦明修面前,堅定說著此生非謝煜臺不嫁。
謝煜臺這樣名聲在外的歸元宗弟子, 無論是家世還是天賦, 配天同宗都是綽綽有余——雖然在傅行云眼中, 誰也配不上他小師妹。
可是他練的乃是太上忘情。
誰都對雪堂劍仙弒師一事心有余悸,謝煜臺的師父多半是要在他之前飛升,但誰知道謝煜臺后來會不會殺妻證道呢?
傅行云沉默良久,看著一臉倔強,跪在秦明修畫像之前的秦知知,終究是妥協了。
橫豎謝煜臺還打不過自己,論飛升也是自己早飛,要是他敢有這個心思,自己先把他砍了再說。
想通后的傅行云曾經背著秦知知去了一趟歸元宗。
依他的心思,既然修仙界已經鬧得如此沸沸揚揚,雙方不如就將此事定下來,也省的謠言滿天飛,毀了他師妹的好名聲。
可是無論他如何試探,謝煜臺都像是沒有聽見一樣,沒有正面回答。
傅行云又偏偏是個暴脾氣,直接沖著謝煜臺問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就讓我師妹這么在你身上耗著?”
謝煜臺也是微微一愣,他一直沉默著沒有明確回答,卻在此時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就是這猶疑的神態卻深深刺痛了傅行云的心。
最后是衍琛長老說到,謝煜臺近日正要準備去昆侖洞天歷練,這種終身大事不若留待昆侖洞天之后再行商量,也不必如此倉促,到時候他必會親自攜謝煜臺到訪。
傅行云應了,只是心中如此想到,謝煜臺這個小子,真的討厭得很。
偏偏又是衍琛長老的寶貝徒弟,他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為什么秦知知偏偏看上的是他呢?換個人不香嗎?
傅行云心中堆著一口郁氣,重重嘆息。
秦知知聽見他的嘆息心中更是內疚,她無意識的扣著冰棺,冰冷冷的溫度沁到自己的心口,澆滅那一團一團火燒似的情緒。
她緩緩道:“師兄,從前的我錯的離譜,以后再也不會有了。”
那些本身倒也非是她本意。
“只是……”
只是謝煜臺這次所遇之事已不是他們二人之間單純的糾葛。
謝煜臺的眼睛、他幻化的身形,他究竟在魔族經歷了什么、交換了什么,又在娑婆宗躲避什么、防備什么。
倘若不查出娑婆宗羅睺背后計劃,又怎能安心?
今日折了一個謝煜臺,之后呢?又會是誰?這把火有可能會燒到任何一個人的頭上。
不是秦知知不信任三宗會審,而是三宗會審必定要有羅睺參與。還有三天,三天的變數實在太大,若是羅睺手中再掌握著更多的證據,豈不是他們又要陷入被動之中?
那時候豈止是謝煜臺,她更怕整個修仙界都岌岌可危。
天柱塌,裂天變,刑天之罰,魔種現世。
這已是一個很糟糕的開局。
不管是出于私心還是大局,都應該先保下謝煜臺。
傅行云腳步停滯,思忖良久沉聲道:“但這也不是你能夠以一己之力撼動的事情。”
秦知知低下頭注視著冰棺里的“秦知知”。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冰天動地之中她似乎又看見裂天變峰頭上的人。那人被壓著跪在原地,瓊枝玉樹,一片寒冰。
他通過人群看向自己,嘴角有一抹極其清淡又極致克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