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林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御前侍衛(wèi)隔著木籬笆將食盒遞給鐘燁,他們一行人至今都不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朝廷那么多政事不去處理,居然在這里陪著一名少年做戲。
鐘燁打開食盒看了看,清淡的粥食和兩樣素菜,倒也符合眼下這個身份。
秋天應該桂花飄香,青縣沒有桂花,鐘燁的住處只栽了幾株菊花,秋菊開得并不好,昨天淋了那么多雨今天花瓣都被打殘了許多。
郗池從房中出來,他自己壓了井水洗漱,外衣并沒有穿,雪白中衣勾勒單薄身段,熹微下整個人都被鍍了層光。
鐘燁站在窗邊看他。
郗池將盛花的陶罐拿出來了,里面換了新鮮的井水,他在雪白修長的花瓣上灑了些水珠。
用過早膳兩人在窗邊下棋。
朝政是這些讀書人最愛談的話題,郗池本身并不喜歡這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趁著年輕自在逍遙,等逍遙夠了就回鶴衣書院當個教書先生。
鶴衣書院設了六齋,文事齋,武備齋,經(jīng)史齋,藝能齋,理學齋,帖拓齋,郗池覺得自己教什么都可以。
鐘燁漫不經(jīng)心的道:我聽說你和麒國太子往來頗多,沒有你暗中助他,他很難獲得太子之位,所以這兩年他一直在找你。
郗池落下黑子:義兄,你不好好讀書總打聽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怪不得去年沒考上進士。
鐘燁抬了抬眼睛:嘴巴挺毒。
郗池道:你又不是度量小的人,所以我就說實話了。
麒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鐘燁道,他的兩個兄弟是你算計的?
郗池點了點頭:這是場交易罷了,你知道我常年缺錢,秦岱給了我五十萬兩銀子,所以我才幫他。現(xiàn)在想想有點虧,五十萬兩一年就花光了,當時應該向他要一百萬兩。
鐘燁道:為什么選擇秦岱?據(jù)我所知,他的兩位王兄也很大方。
秦岱不做兔死狗烹的事情。郗池指尖捏著黑子,黑色石子襯得他手指格外細白,簡直白得耀眼,我可不想不清不楚的就死了。
鐘燁似笑非笑:你覺得本朝皇帝如何?
郗池思索片刻:說不上來。
鐘燁挑了挑眉:哦?
郗池對鐘燁道:當今皇上能在太后和盛家隱忍蟄伏多年,足以見得他的城府比盛太師這個老狐貍還深。
鐘燁笑笑:你覺得他接下來會做什么?
第一件事么自然是整頓吏治。郗池認真分析,朝中結黨營私的風氣太重了,官官相護上下一體蒙蔽圣聽,皇上待在小小皇宮里,看不清泱泱大國的狀況,他要想知道整個國家的狀況,必須選拔出一批忠誠可靠傳達消息準確的官員來。
郗池這番話正好說到了鐘燁的心坎里去了。
鐘燁道:他該如何做呢?
如何做?皇上不是已經(jīng)在做了么。郗池道,盛家作惡多端,尹先生為盛月這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求饒,皇上一怒之下抓了他,最后卻沒有殺他,反而放了他回去,足以見得皇上愛惜賢良,今后會有更多的讀書人愿意給他效勞。而且,去年科舉是唯一沒有泄露考題的一年,皇上看重科舉,士子們也會效忠他。
沒有人不喜歡夸獎。
郗池這一番話恰好落在了鐘燁的心坎上。
兩人從前素未謀面,從未見過,兩人之間隔著大江大河,郗池卻猜透了他的心。
鐘燁又道:你覺得他現(xiàn)在會做什么?
改革內閣和六部,尤其是六部,里面蠹蟲太多了,地方上更需要整頓,郗池道,有些皇帝不知民間疾苦說出何不食肉糜的話語,當今圣上不會,他肯定會微服私訪親自看看地方上政務腐敗情況。
鐘燁道:他會去哪里?
郗池微微一笑:溧南省和衛(wèi)黎省。
鐘燁眸色越發(fā)幽暗了。
郗池揣摩局勢的能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這一瞬間,鐘燁真的想殺他。
沒有皇帝希望自己的想法被人猜到。
眼下鐘燁與郗池就在衛(wèi)黎省長陵府青縣。倘若鐘燁沒有遇到郗池的話,他已經(jīng)南下去溧南了。
鐘燁落了一枚白子:皇帝掌權不久,這萬里河山每一寸土地都屬于他,想要出門看看自己的山河情有可原。姚曦,我實在好奇,你怎么推斷出這一切的?
郗池偏頭:很難推斷嗎?我是在想,如果我是皇帝,我八成會這樣做。
郗池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笨蛋,他覺得自己很聰明。皇上也是個聰明人,兩人當然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還有呢?鐘燁聲音低沉,小曦,你覺得他還會做什么?
郗池道:迎州不穩(wěn),杜大將軍造反的可能性很大,皇帝要殺他。幾位權臣扶持著皇帝上位,他們老奸巨猾心懷鬼胎,危險程度不亞于當初盛家,他們必須殺。當然,郗家不會被殺,誠王很聰明。
鐘燁手中的棋子差點被他捏出了裂痕。
他現(xiàn)在面臨的每一個困境,他以后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郗池全部都知道。
鐘燁簡直懷疑郗池會讀心術,能夠讀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或者說,郗池是從他身上抽出的一根骨頭,本來就是他身體里的一個物件,不然為什么這么清楚自己?
鐘燁完全走神了。
他心不在焉,棋子都不知道怎么落下的。
郗池眼睛亮了:義兄,你輸了。
對啊,我輸了。鐘燁唇畔笑意陰暗,麒國太子花了五十萬才請到你幫他得了儲君之位,暄朝皇帝要花多少銀子,才能請得到你?
郗池道:你知道麒國太子給我的五十萬銀子都用在哪里了么?
哪里?
一部分給暄朝的百姓造橋鋪路了,一部分給了災區(qū)百姓捐米。郗池道,他不用請我,我自然會在民間盡我所能為江山出一分力,江山是皇帝的,也是每個人的。當今如果真是個明君,能夠整頓朝綱讓百姓安居樂業(yè),請不請我也沒有什么意義。
很多人都打聽過姚曦的身世,不少人說姚曦出身貧寒,也有人猜測姚曦是溧南姚家的嫡孫。
鐘燁自然調查過姚曦,沒有調查出結果。出身貧寒自然不可能,因為姚曦很小的時候是被委托送到鶴衣書院院長身邊學習,家世背景肯定不差。
姚家嫡孫個個有名有姓,沒有一個進學院讀書的,其他支脈也沒有。溧南姓姚的又特別多,這個可能性不大。
鐘燁道:你為什么這么想?
郗池說不出來。
朝政被盛家把持了二十多年,暄朝百姓過得并不太平。
郗池小時候坐在華貴的馬車里與外祖母去寺廟燒香,外祖母給寺廟捐了五千兩香油錢,郗池看到其他官員夫人同樣捐了幾千兩。
回來的時候郗池不大舒服,這種情況下大夫都說是小孩吃得太精細了,餓幾頓就好。
他掀開馬車簾子看到一群面黃肌瘦的孩子在討飯吃,這些都是外省流來的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