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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風的語氣卻是認真的:“你不會是看中我的學習能力吧?”
“只是在學校學習比在家舒服得多。算了。”她桌下的手抵著他的膝蓋用勁,對他挑挑眉,“別打擾我學習了,考完再找你。”
黏黏糊糊的日子沒過幾天,考完試之后,成風就去參加比賽了。
肖齊這幾天也難得安分,肖望舒過了相對平靜的一個周末。最近天氣已經慢慢涼了起來,她打包了幾件厚衣服和棉被準備吃飯后帶去學校。
“請問是肖望舒嗎?”
手機響起,肖望舒聽著傳來的陌生男聲,答應了一聲,手里的飯卻是放下了。
“肖齊是你的誰?”
“他是我父親。”
“你現在方便嗎?可以過來一趟東城派出所嗎?您父親現在在這里,你要是方便就把他帶回去。”
碗砰的一聲落在桌面,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肖望舒剛剛洗完的頭發還沒來得及吹干,她匆匆換了一雙鞋就跑到了東城派出所。
派出所門口圍著很多人,她一眼就看到父親。
肖齊揪著警察的衣領,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她還沒從劇烈的跑步緩過勁來,差點腳步一軟癱倒在地,勉強站穩,她走到父親面前,扶著他的臉龐讓他看著她,把他的手從警察的衣領上扯下來。
肖齊一看見她就不敢看她,肖望舒也不想見到他。
警察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對她說:“你爸爸跟別人在路上喝酒,喝大了就進了別人店里鬧,被人送了過來。”
被打擾的店主氣哄哄地指著肖齊罵:“這種喝大酒的撈佬,幾杯馬尿下肚,自己媽都不認得,就該送他進去蹲兩天牢。”
肖齊一聽這話,氣從心起,呲著牙踉蹌著上前想打。
肖望舒馬上攔在兩人中間,兩只手死死地抓著肖齊的手不讓他動,對他大喊道:“你真想坐牢,給我站著。”
肖齊不看她,赤紅的眼睛就站在一旁。
肖望舒回身對店主鞠了一躬,用東城的鄉話溫聲有力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叔叔,我爸爸他這次喝多了,他平時不是這樣的,我保證下次我好好看著絕對不讓他亂來,這次可以先放過他嗎?”她已經不知道是應激流出來的眼淚還是實在麻木了自動流出來的眼淚。
她重復著低頭道歉的動作,在眾人面前一下一下替醉酒不懂事的父親道歉。
店主最后擺了擺手,答應賠了損失就不追究了。
肖望舒松了一口氣,正提筆留下聯系方式,紙就被奪過了。肖齊把紙撕了,嘴上咕噥:“憑什么讓我女兒賠。”
剛剛被揪住衣領的警察把肖齊拉開,皺著眉說:“你有個這么好的女兒,你還拎不清?”
肖齊卻像被戳了脊梁骨似地掙脫開警察,狠狠的瞪著他,肖望舒已經夠頭疼了,對著店主先鞠一躬,然后又對剛剛的警察彎腰。
“對不起,對不起,警察叔叔,我爸爸不是故意的。”
警察哼了一聲,對肖望舒說:“算了,你快帶他回去吧。”
肖望舒來不及擦臉上的淚,也不管周圍因為這么大動靜而聚集的人群向她投注的目光,跟店主交換好聯系方式,就拉著肖齊下樓梯。
不曾想這個男人一下子情緒崩潰,腳底一軟直接跪在肖望舒面前,涕淚橫流地說:“望舒,望舒,我對不起你,爸爸不聽你話又去賭了。”
肖望舒吐出一口濁氣,手心掐著自己不讓自己頭腦發昏,她俯身試著把父親拉起來,卻被反作用力拉到在地,肖齊平視女兒的眼睛,眼淚流著,突然跟肖望舒拉開一些距離,頭接連扣在地上:“讓爸爸...讓爸爸坐牢吧,爸爸只會拖累你的。”
“真的對你不起,望舒。”
“望舒,我把錢都賭完了。”
她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邊道歉邊往身上捅刀,她擦了擦眼淚,冷眼睨著跪著地上的人,她俯身也開始叩頭,眼淚滴落在地面。
對我好一點,對我好一點,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一口氣噎在喉頭,她哭得白皙的面頰變成病態的紅,幾乎呼吸不過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來的。
強打精神,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她不能再失去更多的東西了。她把叩頭的父親拉起來,把他一只手架在肩上,拖著拽著把他拉出警察局。
出門就是市場大街,來來往往的人無一例外都將目光投注在這兩人身上,她快沒力氣了,眼淚都是一滴一滴的落下來,旁人或憐憫或探究的目光讓她心里發麻,身上的人還在掙扎,酒氣把她熏得痛。
正逢晚自修上學的時候,有幾個學生打扮的人騎著車在她身邊路過,有人停下看著,目光熾燒著她的背脊,市實驗的包車也離這不遠,她羞憤的低下頭。
“真可憐,遇到愛喝酒的爹。”
“真倒霉。”
沒人大發慈悲,只我獨自受罪。
她朦朧著淚眼看著這段路的盡頭,好遠好遠,她只能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她猛地把頭埋得更低,搭在肩頭的手臂卻失了著力點,幾乎昏過去的肖齊險要癱倒在地上。
有人把他扶了起來,肖望舒側目一看,只能看到小麥色側臉和短寸,他用校服攏住她因為使力拉扯凌亂的衣物而露出的皮膚和哭腫的臉。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一雙發黃的布鞋擋在了她的前面,他把她爸爸背在肩上。
聽力變得敏感,她聽見周圍的聲音。
“望舒呢?成哥讓我在橋頭等她,都快開車了還沒見人。電話也打不通。”
“不知道,車快開了,我們先去車站吧,估計在那等著呢。”
她舒出了一口氣。
圖衎幫她把父親扛上樓,肖齊沾床就睡了過去,只是喃喃地說著對不起。她看著只覺得諷刺。
肖望舒把凌亂的酒瓶收拾好,一出門發現圖衎在樓梯口坐著。
“謝謝你,耽誤你上學了。”說句話都是沙啞的,她扯著唇笑了笑。
“沒事,一起上學嗎?”他看了看手表,“還有二十五分鐘,還有一趟車,走嗎?”
再待在家里確實是要窒息了,她點點頭,強忍著將要落下的淚,給越梅發了一條短信,沒說派出所的事情,只是說肖齊喝多了,注意一下。她換上校服,似乎恢復了一點精氣神,拿著書包就跟著圖衎出了門。
肖望舒眼淚壓制不住地落下,她只能拼命壓低聲音,她拉開書包找紙巾卻沒找到,眼淚只能大滴大滴在褲子上暈開,扯著袖子開始擦眼淚,半截校服袖子都濕透了,心里還像壓著巨石。
腦袋靠在車窗上隨著路的顛簸一下一下撞擊在玻璃上,冰冷又堅硬地磕在腦袋上,她不覺得疼,只希望疲憊的情緒能有一個停靠休息的地方。
路過一個大水坑,車的前輪陷阱去,駛出,她的頭隨著慣性懸空,下一秒卻磕在寬厚的手掌上。
圖衎手懸在那里不動,對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說道:“碰得太大聲了,我睡不著。”
他臉上確實沒有睡意,肖望舒還是歉意地雙手合十向他抱歉,哭了許久的聲音還沒恢復過來:“抱歉,我坐直了,你睡吧。”
下一秒圖衎遞過來一包紙巾,“墊著睡吧。”
肖望舒借過,道了一聲謝。
打開手機,只有一個半小時前成風傳來的一條“進最后一輪了!估計明天就能回來,手上的東西多嗎?我讓鄒峰在橋頭等你,他可以幫你拿。”
隔著文字都能感受到興奮,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向上一劃和他的聊天記錄,劃著劃著就看到幾個月前一個晚上的對話。
他突然問她“你喜歡我嗎?”
她沒有回他,他自顧自地繼續說“可是這次是真的,我喜歡你。”
“你到底喜歡我什么。”良久,她還是回了一句縈繞在心頭許久的疑惑。
“全部。”秒回。
似乎幸福就在觸手之間,但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校服外套,心里不禁漫上難以言道的恐懼,像她什么都沒有這樣的人,能給他帶來什么?全部的她,他真的會喜歡嗎?
“我并不愛笑,我甚至很悲觀,我不喜歡交朋友,我厭惡人群,討厭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被侵犯過,被歧視過,被欺凌過,被孤立過,我家庭并不圓滿,有個好賭酗酒的父親,甚至我身上還有很沉重的包袱,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她發著抖完全沒過腦子地打下這一段話,手指顫抖著發了過去。
沒有撤回的機會,她冷汗在信息出現在屏幕的那一瞬浸透了她背后的校服,春寒料峭,不比她的指尖傳來的涼意。
沒有回復,時間每分每秒的間隔都被拉長。
果然,像她這樣的人,確實是沒人喜歡的吧,怎么就沖動發了出去呢?眼淚落在手背,她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彎下腰抵著自己的膝蓋,無聲地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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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回歸都市篇,很多東西會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