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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抱著她的時候,他就想起那逢兇化吉的判詞。
這些坎坷的盡頭,會不會是她。
她會是他這坎坷一生的幸運。
即便是被拒絕,被遠離,憤怒和悲傷時,他仍然覺得值得。無關結局,若重來千百次,他也希望能夠遇見她,每一次,千百次。
“你會后悔遇見我嗎?重來一次的話,你要認識我嗎?”段胥輕聲問道。
賀思慕沉默著,她閉上眼睛躺在他的心口,長長地嘆息一聲,抱住了他。
“要的。”
無論重來多少次,她都會在那個除夕握住他的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也會在此刻抱住他,決定陪他過完這短暫一生。
她會傷心,但是絕不會后悔。
他們在這一點上是全然相同的,或許這樣便足夠了。
段胥低低地笑了一聲,道:“你剛剛說的只說一次,包含第一句么?”
“什么?”
“你說你喜歡我。”段胥道:“我第一次聽你說喜歡我。”
賀思慕抬起頭來望向他,她說:“你也沒問過,我以為你不想聽。”
“我想聽,怎么會有人不想聽呢?”
賀思慕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抱住段胥的肩膀,低下眼睛道:“我喜歡你。你若想多聽聽,就要長命百歲。”
段胥抱著她的后背,低聲說:“好呀。”
因為失血過多段胥身體虛弱,姜艾的大廚便做了許多補氣補血的食物,禾枷風夷也派人送了些靈丹妙藥來,更是說段胥的病與五感符咒有關,人間的醫生怕是看不出問題,過幾日讓星卿宮精通醫理的師兄過來給段胥看病。
段胥在賀思慕的威逼下喝著藥,皺著眉說:“思慕,我在鬼界停留太久,南都那邊不知道情況如何,我得回去。”
“你吐了那么多血又暈倒,剛醒沒多久,走路還搖晃著。就算回去了能做什么?”
那一日冬日的陽光溫暖,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正是世間好時節。賀思慕倚在段胥身邊,半邊身子被他暖得溫熱,她捧著鬼冊翻開新的一頁,目光順著書頁看下去。在看見某行文字時她突然僵住了,伸手去擦新出現的那幾條記錄,仿佛不能相信。
段胥有些奇怪地望過去:“怎么了?”
便看見她手指摩挲過的那行文字。
薛沉英,天元二年生人,卒于新和元年正月初三,幽州撫見。
第98章 前線
趙純回到自己的營帳中時,只見燈火幢幢中自己的衛兵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他心中一緊正欲高呼,卻瞬間被軟鋼絲勒住了脖子,身后之人一踹他的膝蓋他便跪倒下去,被反絞雙手捆在身后,軟絲仍然勒緊著他的脖子讓他呼吸困難,發不出聲音。
那個突襲他的人走到了他面前,他便驚得睜大眼睛。
段胥臉色蒼白,步履還有些踉蹌,似乎剛剛的偷襲耗費了他一番力氣,他蹲在趙純面前扶著他的肩膀,笑得天真無邪:“趙帥,許久不見,你可真是越發厲害了,讓段某瞠目結舌望塵莫及啊。”
趙純想起段胥的外號“笑面閻羅”,不禁身上發寒。段胥怎么會突然出現在前線邊關?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青州沒了,豐州丟了一半,要不是我大梁將士死守你連齊州和幽州都保不住!幽州是什么?是咽喉!齊州是什么?是糧倉!你腦子都裝的是什么東西!你以為北方的戰場是過家家嗎?你以為我能一年半拿下五州,你也可以嗎?你是一軍統帥,多少人的命系在你的身上,北岸的將士們跟我打了多少場仗,你的那些命令多么愚蠢他們比你更清楚,他們的話你聽了嗎?你是要立威,可是他們是被你推去送死!”
“歸鶴軍折損三成,踏白軍折損三成,成捷軍折損二成。我弟弟……”段胥的眼睛紅了起來,他的五指深深地扣在趙純的肩膀里,他一字一頓道:“我弟弟他今年還沒滿十四周歲,在我身邊六年,我都還沒舍得讓他去最兇險之處拼命!居然……他要為你的愚蠢而死!萬箭穿心!沒有他你連幽州都要丟了!你知道自己廢物,就算撞死在金鑾殿上也不該接下任命的圣旨!”
幽州駐軍因聽從趙純命令主動進攻,中了丹支軍隊埋伏,沉英帶著一隊騎兵繞后偷襲,以千人殺敵十倍,使大梁軍隊得以突圍回城固守。但是他帶去的一千人連同他自己全數犧牲,無一歸來。
段胥揪著趙純的領子,看著他因為不能呼吸而逐漸青紫的臉龐,笑起來說道:“你覺得你是皇上的人,怎么胡鬧皇上也不會殺你,甚至不會責怪你?可惜了,皇上不會殺你,可我敢殺你。”
趙純睜大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嗚咽著,搖著頭似乎想要喊叫,卻見段胥伸手抓住了他脖子上的鋼絲兩端,毫不留情地收緊。
他脖子一歪,倒在地上。
“趙帥,趙帥!”
營外有人喊著趙純的名字,撩起營簾走進來,段胥淡淡地抬眼看去,便與身披甲胄的丁進對上目光。丁進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趙純,再看了一眼段胥,瞳孔一陣收縮。外面似乎有校尉想要跟著一起進來,丁進喝道:“不許進來!去把史郎將叫來。趙帥帶來的常將軍、孫將軍現在何處?”
“在西營。”
“盯緊他們,每刻來報。”
“是。”
營外的校尉領命而去,丁進走到段胥面前,單膝跪地拜倒,喚道:“段帥!”
段胥拍拍丁進的肩膀,丁進抬起頭來,平日里冷淡話毒的一個人眼眶已經紅了。段胥輕輕一笑,伸出手道:“扶我站起來。”
丁進怔了怔,他才注意到段胥的虛弱,便更驚詫于這一地死在他手下的尸體。他扶著段胥站起來,讓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段胥剛坐下史彪就臉色不善地一撩營簾走了進來,嘴里嚷嚷著:“找老子……”
他看到段胥時便瞪大了眼睛,丁進一個躥步上去捂住他的嘴,道:“不要聲張。”
史彪甩開丁進的手直接撲了上來,道:“段帥!段帥你可算來了!他娘的趙純根本就沒和丹支人打過仗,蠢得連驢都不如!兄弟們說兩句他就說我們不服號令,我們被害慘了啊!就連……就連沉英都……”
段胥臉色暗了暗。
史彪注意到段胥臉色蒼白,便更憤恨道:“段帥你身體怎么了?是不是遭那皇帝老兒暗害了?我們……我們滅了丹支就別回去了!反他娘的!”
“史彪!”段胥和丁進同時喝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