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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氣撞到紫姬身上便消散,從紫姬身上蔓延而出的力量如同水撲滅烈火般,壓著賀思慕的鬼氣一路擴散開來,沖散鬼氣撫平了整個玉周城的震動。力量驟然爆發,須臾便全部收回,了無痕跡。
姜艾瞠目結舌地捂住了嘴,而賀思慕目光深深地看著毫發無損的紫姬。
紫姬站在禾枷風夷身前,神色淡淡道:“他第一時間就親自趕來通知你,是他大意,可他知錯了。”
禾枷風夷從紫姬身后探出頭來,心有余悸地眨巴眼睛。賀思慕看著禾枷風夷身上因為過敏而生的大片紅斑,閉上眼睛轉過頭去。
姜艾看看禾枷風夷,再瞄瞄賀思慕,清了清嗓子試探著說道:“思慕你……鬼王燈居然是你的命門?你把你的命門告訴晏柯沒關系嗎?”
“我不可能讓他再拿段胥要挾我。”賀思慕冷冷地說,她揉揉額角道:“他舍不得毀掉鬼王燈的,知道了這件事,為了能贏我他還會留段胥一命。”
這是段胥的一線生機。
晏柯所設的鬼牢里,聽到賀思慕的一番話之后他氣得砸了手中的靈器,轉過頭去便看見木架上的段胥睜開眼睛,抬起頭來望向他,滿眼暗色。
“她不救我嗎?”段胥這樣說道,眼眸顫動,仿佛不能相信。
看來剛剛的話他都聽見了。晏柯看見段胥神傷的樣子,從心底里升起一股惡毒的痛快,他嘲笑道:“我早說過她從來就不缺愛人,你能算得了什么?過眼云煙罷了,她是因為留了后手才肯用鬼王燈救你,若真要傷筋動骨,她馬上就會把你拋棄。你被她騙了,你就是個玩物!”
他越說聲音越大,情緒激憤,仿佛要把他在賀思慕身上所受的屈辱都發泄在段胥身上一樣。眼見對面之人的神色越來越暗,他心里就覺得越來越快活。
段胥低眸再抬眸,大笑道:“既然她要棄我,我便也棄她。你毀了這破燈罷,她灰飛煙滅,我便是她最后一個愛人。”
晏柯聽到這句話卻猶豫了,眼中的憤怒被沖淡,他低頭看向腰間的鬼王燈片刻,再幽幽地抬起眼來看向段胥。
他慢慢走近段胥,背著手神色莫測道:“你希望在你這一生里,完全擁有賀思慕,讓她不能離開你嗎?”
“當然。”段胥回答地不假思索。
晏柯瞇起眼睛,冷然道:“你可以和思慕交換五感,在交換五感時,思慕便失去所有法力如同凡人,是吧?”
段胥捏緊了拳頭,眼睛卻微微睜大,仿佛十分驚訝的樣子。他道:“你是指……”
“再過幾日有一場大戰,你按照我說的時機和她交換五感。待我打敗她虜獲她,令鬼王燈認我為主,賀思慕便必須聽命于我,我便讓她在你有生之年陪在你身邊,如何?”
段胥沉默了片刻,他道:“那待我死后,她會如何呢?”
“你死后,她還與你有何關聯?”晏柯冷笑道。
“也是。”段胥思索片刻,低低笑了一聲,望著晏柯的眼睛說道:“成交。”
此時此刻南都段府正亂成一團,段胥在出城去軍營的路上突然失蹤,消失得毫無痕跡,段府沒日沒夜地找了三天都找不到人。這事兒傳到了城外將士的耳朵里,史彪立刻就跳起來了。
他在來南都之前就尋思著皇上定要找他們的麻煩,此刻更加篤定段胥失蹤是被皇上暗害,或許已經掉了腦袋。要不是沉英死命拉著史彪,他馬上就要帶著城外的兄弟們沖進南都城圍了皇宮,叫皇帝把段胥交出來了。
正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原本說要求和的丹支突然之間舉兵反攻,聲勢浩大,不僅反攻了豐州和青州的一些土地,甚至在幽州也撕開了一道口子,只不過又被大梁將士們奪了回去。皇上便下令派趙純擔任元帥,與史彪沉英和城外將士一同返回前線。
趙純此人也是武將世家,身上有些軍功,但是從沒去過北岸。他是皇上的心腹近臣,皇上是想趁這個機會扶他一把。史彪想不到這么多,他只是不服這個從天而降的主帥,不見段胥不肯回去前線,嚷嚷著他們在前線拼命,一回來卻被自己人害,他怎么也不回去犯傻。
一時間南都的氣氛緊張,皇上轉臉便把壓力卸給段府,指責段胥無詔書無故離開南都,是對皇上不敬,怎么也不認段胥是被害或是死了。
段府上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段成章原本身體就不好,這么一急病得更嚴重了,還要撐著病體出來上下打點。就連那醉心佛堂的段夫人都暫時離開佛堂,擔心起家里的事情來。
段胥失蹤的第五天,最是焦灼的時刻,月上中天之時段府的后門被敲響,來人穿著披風頭戴兜帽,說是關于段胥的事情要見段老爺相商,管家立刻把這位客人引到大堂之中。
段靜元聽說這件事匆忙趕來的時候,正看見這位客人站在大堂里。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樣子,段成章拄著拐杖被吳氏嫂子攙扶著走來,顫聲道:“閣下知道胥兒的下落嗎?”
來人沉默了一瞬,伸出手來拿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清雅俊秀的面容,鳳目薄唇,如同山石水墨,他慢慢抬起眼簾望向堂中眾人,眼里落著月光皎潔。
他在段成章震驚的眼神中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頓了頓,他說道:“但是,或許你們需要一個人來扮演他。”
段靜元怔怔地看著他,他的模樣熟悉又陌生,她喃喃道:“方……先野。”
方先野轉過頭來看她一眼,微微點頭,繼而望向面色鐵青的段成章。
段成章顫著手指指著他,道:“大膽狂徒,你在說什么?扮胥兒……這么多年了……你以為……”
“段大人,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你還有別的方法嗎?”
方先野淡淡地說道。
他篤定自己不會被拒絕,也確實如此。
第二日段府便傳出消息,說找到段胥了。
段胥突發惡疾在去軍營的途中暈倒,被附近的農戶救回去治療,最近才醒來被送回家。只是他得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傳染性極強的麻風病,只能閉門謝客。
史彪將信將疑,說什么都要見段胥一面,哪怕是隔著房門隔著簾子,他要確認段胥還活著。眼見史彪大喇喇地直接闖到了段府上,段成章心知再阻攔便會引人猜疑,便許了史彪探視。
段成章坐在皓月居內,一簾之隔便是“假段胥”,他有些緊張地看著那魁梧的漢子和沉英一起從外面走進來,漢子粗略地朝自己行了個禮,便迫不及待地對簾子之后的人說道:“段帥!”
“怎么,以為我死了不成?”
簾后那人的聲音與段胥居然有八成相像,足以以假亂真。
史彪一聽這熟悉的聲音,這么多天提著的心終于稍安些,立刻就想去掀簾子卻被“段胥”喝止。
“史彪!我的病會傳人,你要染了我的病再回去傳給將士們么?皇上要你回前線,你為什么不回?最懂羽陣車的便是我、你與沉英,現下我們三個都在南都,丹支反撲勢頭猛烈,你讓歸鶴軍和丁進怎么辦?”
史彪要掀簾子的手便放下了,他有些委屈地說:“我擔心段帥,皇上要換帥,我心里咽不下這口氣。”
簾后的人沉默了片刻,嘆息道:“史彪,上次醉酒失時你對我發過誓吧,除了再也不喝酒之外,你也說以后事事聽我的。”
段成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轉頭望向那道簾子身后的身影,蒼老的手顫動著,離奇的猜測占據了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