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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靜元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結巴地說:“賀……賀小……賀姑娘。”
賀思慕周身的鬼氣迅速收斂,她的眼睛恢復黑白分明,繼而微微點頭算是應答段靜元這句招呼。她低眸望了段胥片刻,嘆息一聲微微抬起手,段胥的身體便憑空被提起來,她于是接過段胥的手臂將他架在了肩上。
段胥的額頭抵在賀思慕頸間,他迷糊地伸出手去摟住她的脖子,閉著眼低聲道:“賀思慕……”
賀思慕瞥他一眼,便轉身向他的房間走去,房門自動打開。段靜元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后,便看見賀思慕把段胥放在了床上,她手指一挑,他身上的衣服便自動剝落下來,露出傷痕交錯的肩膀和胸膛。
段靜元驚道:“賀……賀姑娘你在……干什么?”
“換衣服,總不能讓他穿著這身夜行衣。”賀思慕淡然道,并轉頭吩咐段靜元:“去喊大夫。”
段靜元咬咬牙,轉身去拎起她的燈去找大夫了。她一面想著那可是只鬼啊,她怎么能把三哥留在鬼的身邊呢?一面又想著三哥做夢都在喊人家的名字,她還操哪門子的心,說不定就算被賀姑娘吃了三哥也求之不得。她胡思亂想著把大夫帶過來的時候,房間里已經沒有了賀思慕的蹤影,而段胥換了單衣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額頭上放著浸濕的臉帕,閉目疲倦地昏睡著。
大夫走過去牽起段胥的手腕把脈,段胥皺著眉,低低地喚道:“思慕……”
段靜元怔了怔,她扶著門框,心里說不出是怎么滋味兒。
大夫并沒能看出來段胥的身體究竟出了什么問題,只能針對熱癥開了藥方。段靜元喊丫鬟將藥煮好端來想要喂給段胥,但段胥卻緊閉著唇,只要聞到藥的味道就下意識轉過頭去不肯喝。
段靜元急出一身汗來,卻突然察覺到熟悉的陰冷氣息。她喂藥的手頓了頓,對自己的丫鬟道:“你先下去罷,我自己來就好。”
丫鬟應聲退下。
段靜元余光里便看見了紅色的衣角。賀思慕背著手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段胥身上。
“他怎么了?”賀思慕問道。
“不知道……大夫也看不出來,只是說……三哥身體很虛弱。”段靜元小聲回答。
賀思慕抬手將一個藥丸丟進段靜元手中的藥碗里,然后端著藥碗走到了段胥身邊坐下。
段靜元有些著急,阻攔道:“你丟進去的是什么東西?”
“找仙門要的靈藥,吃不死人。”
“你……為什么來找我三哥啊?”段靜元將信將疑。
賀思慕抬起眼睛看了段靜元一眼,淡淡道:“是他托人說要見我一面的,我來,便算是見過了。”
說完她便舀了一勺藥汁出來,放在段胥的唇邊:“張嘴,喝藥了。”
段胥皺著眉偏過頭,他早就燒到神志不清,此刻本能地厭惡藥的苦味,任誰說他也不張口。
賀思慕低聲道:“還是這么怕苦,有蜜餞嗎?”
段靜元馬上站起來:“我馬上去買!”
“算了。”賀思慕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口,然后扶起段胥的后背,對著他的唇吻了下去撬開他的牙關,段胥的喉頭終于動了動——將那口藥喝了下去。
她離開段胥的唇時,段胥卻伸出胳膊摟住了她的脖子。他臉上有痛苦神色,不知道是被病痛所折磨還是別的什么,他緊閉著雙目喃喃道:“思慕……好苦……唔……”
不待他說完賀思慕便低下頭去喂他第二口,堵住了他的聲音。他胳膊在她的肩膀上沒有方向地揮了揮,修長的手指最終抓住了她后腦的頭發,他費力地仰起脖子。
那聲音就逐漸變了味道,藥汁過渡間夾雜著唇舌交纏的水聲,賀思慕放開他時他便又開始喊她的名字,說不到兩遍就又會被她堵住嘴,這樣斷斷續續地將一碗藥喝了下去。
賀思慕將空碗放在一邊,想把段胥放回床上,但段胥卻不肯撒手,他埋首在她的頸間,臉頰貼著她的臉,胡亂地說道:“好苦……我不要……我不想喝……思慕……”
她安靜了片刻,終于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輕聲道:“沒有了,喝完了,段狐貍。”
他摩挲著賀思慕冰冷的皮膚,或許是因為燒得神志不清,他格外依戀她身上的溫度,將她抱得越來越緊,像是把全身為數不多的力氣全花在了這里。
“好熱,思慕,我好難受……”他緊緊皺著眉頭,仿佛痛苦無法紓解般,小聲說道:“抱抱我。”
賀思慕拍著他后背的手停住了,她沉默片刻,終于嘆息一聲,慢慢挨過身去伸出胳膊抱住他的后背,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力道有點可怕,像是收不住般緊緊地將他擁在懷里,是融入骨血的那種擁抱。
好像她懷里這個,是她不可以失去的人。
段靜元怔了怔,繼而低下眼眸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段胥的房間,把房門關好。
段胥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大亮,折磨他一夜的熱度已經褪去,他有些迷茫地望著窗戶,目光在房內逡巡一圈繼而落在趴在床邊的段靜元身上。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昨夜沉英住在城外軍營中,所以是靜元照顧了他一晚上?
段靜元動了動從手臂中抬起頭來,看見段胥已經醒過來便滿目驚喜,三哥再不醒她就真要告訴爹娘去了。她伸手去摸摸三哥的額頭,長長舒了一口氣,繼而氣道:“你嚇死我了,三哥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胥撐著身體坐起來,笑道:“大夫說我這是怪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辛苦你照顧我了。”
段靜元怔了怔,她有些猶豫,觀察著段胥的表情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不記得了?”
段胥有些驚訝:“發生什么事情了?”
段靜元支支吾吾半天,終究是咬牙道:“賀姑娘來過了,你的衣服是她換的,藥是她喂的,你……你還要人家抱你!”
段胥揉著額頭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了許久才道:“她……來了?我是不是喊她名字了?”
段靜元大幅度地點頭,道:“你喊得可起勁兒了。”
“賀思慕。”他幾乎是立刻就再次喊出了她的名字。段靜元奇怪地看了看段胥再環顧四周,恍然大悟道:“所以只要你喊她,她就會出現嗎?她昨天還說她是受人所托來見你一面呢。”
房間里并沒有賀思慕的身影出現,看來那只是一次意外。
段胥皺了皺眉,笑著嘆息道:“原來是這樣,只是一面么。”
晨光把室內照得明亮,段胥身著白衣單衣面色也蒼白,他說著有些傷心的話,可那雙圓潤含光的眸子含著笑意,仿佛明朗無憂。這是段靜元最熟悉的三哥,但她卻想起來昨天夜里抱住賀思慕的段胥。
她心中微動,思索了片刻咬咬唇問道:“三哥,你也會撒嬌嗎?你其實……是一個喜歡撒嬌的人對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