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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誰要質疑她的妝容服飾和香,那就是她最大的仇敵!
她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她和方先野的距離太近了,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在她的耳根開始變紅之際方先野后退了一步,淡笑道:“好端端的,怎么要畫出要哭的樣子?笑總是比哭要好太多的。”
“你懂什么呀,這樣的妝便有一種楚楚可憐的美感。”段靜元氣道。
方先野望了她一眼,說:“我確實不懂,我以為段家小姐這樣光彩奪目的女子,是不需要可憐的。”
段靜元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她想說她當然不需要可憐,但這么說了又仿佛自相矛盾,一時不知道能說什么。
“段小姐現在要回去嗎?”方先野一撩衣擺端正地坐在席位上,岔開了話題。
段靜元踮腳張望,見王公子已經不在她們席間。她猶豫一瞬,清清嗓子道:“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去而復返,我暫且先在你席間待一陣。”
方先野從容應允。
段靜元在他旁邊坐下,何知立刻給她倒上茶水,她喝茶時便看見方先野的目光落在她的荷包上,聯想到方才在場上方先野舍命相救的情景,便一瞬間醍醐灌頂覺得自己發現了好大的秘密——方先野不會是愛慕于她吧?
她警覺道:“方大人,剛剛您在場上救我我不勝感激。但是……您再看我也不會送您荷包的。”
在大梁,女子送荷包給男子便是表達愛慕之情的意思。
方先野仿佛覺得好笑,他道:“不是,我只是覺得荷包上的結打得很好看。”
“六瓣花結,是三哥教我打的。”段靜元得了夸贊,又得意起來,在這方面她總是很孩子氣。
“噢。”
方先野移開目光,轉向場中。
前幾日段胥來找他,正事都商量完了之后,突然嘆著氣問他知不知道六瓣花結怎么打。
——靜元說我以前在岱州教過她,但她現在已經忘了,一定要我重新教她。
——方汲啊,你都教了他多少東西啊?
現在她學會了,學得很不錯。
這一場出了些紕漏卻依然精彩紛呈的夏野戲在酣戰一上午之后結束,段胥的隊伍不出意外地率先拿下五籌贏了比賽,更令人驚奇的是,這五球分別由五個不同的人打進,這些人除了段胥外都是第一次參加夏野戲。懂行的人都說段胥這贏在了戰術上,段三公子邊關一行,排兵布陣的能力從球場布置就能看出來。
而夏野戲結束沒多久,賀小小便告辭離開了段府。段靜元驚訝于她的來去匆匆,更驚訝于段胥和沉英的灑脫,要知道段胥此前仿佛一刻都離不開賀小小,但是如今卻半點想念的樣子都沒有,好像賀小小根本沒走似的。
不僅如此,她哥又開始出入玉藻樓,去找他的紅顏知己洛羨姑娘了。段靜元悲傷地覺得或許天下就沒一個好男人,她三哥亦然。
第73章 朝堂
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以無可抵擋的光芒穿過云層和霧靄,在南都高低錯落的屋頂上映射出耀眼的金色,又穿過打開的窗戶,將原本昏暗的房間照得明亮。
洛羨的頭發被她身后的丫鬟梳成莊重的圓髻,插著幾支淡雅的玉簪,她看了一眼從窗外漫進來的晨光,知道時間已經到了。于是她將桌子上那些華麗的珠寶首飾收到首飾盒里,轉身交給身后的丫鬟曉云,說道:“送給你了,還有這屋子里的東西,以后都是你的。”
曉云愣愣地捧著那沉重的首飾盒,滿臉懵懂困惑。
只見洛羨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的玄青色衣服,在銅盆里洗凈手之后從柜子里拿出香,在房內供奉的牌位前點燃,香煙裊裊,漫過她秀美的眉眼。那是一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眸子,被無數達官貴人視做解語花,包容一切煩惱的紅塵女子的雙眸。
但是如今這雙眼睛里沒有了慣有的溫柔含笑情意綿綿,仿佛煙霧繚繞的遠山。
她將香捧在手里,緩緩跪在地上,朝著牌位深深地拜下去。她低聲道:“爹,女兒要走了。”
曉云怔怔地看著洛羨,小聲問道:“洛羨姑娘,你要去哪里啊?”
洛羨并不應答,她走到香爐前,將香端端正正地插進香爐里。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聲,房門轟然被打開,小廝滿頭是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洛羨姑娘……樓下來了馬車要接您……是……是宮里來的。”
曉云大為吃驚,洛羨卻只是神色平靜地點點頭,她拿起自己的包裹走出了房門,在門口稍微停頓了一下,回頭對曉云說:“回家,回洛州。”
和正殿,群臣列席,早朝。
洛羨在高大的殿門外候著,聽到這世上最莊重嚴肅之地傳來的討論與爭辯之聲,朱紅的衣服交錯,有各色不同品級的圖案紛雜,在那些朱紅色的衣服之中,有人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門外一眼,與她對上目光,只一刻就淺笑著收回。
段家三公子,段胥,段將軍。
洛羨想起來認識段胥的第二年末,他照例來玉藻樓借吃酒之名從她手中拿情報。他端著酒杯晃了晃,突然問她——洛姑娘想不想回洛州?
——洛州早就落入敵手,奴家便是想回也不可能。
——若是洛州收復了呢?
——若奴家有生之年洛州得復,奴家定要回歸洛州,祭奠先祖,提煉天洛,驅除韃虜。
段胥就笑起來,這位公子一貫愛笑,說不上兩句話便會笑眼彎彎。她疑心他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這樣的輕視她已經很熟悉便也不愿辯解。
但段胥卻說道——我不是懷疑洛姑娘,年紀輕輕就能讓我爹委以重任,掌握江湖和京中情報的姑娘怎么會是等閑之輩?我聽了洛姑娘的話,只覺得贊同又佩服,想著要不要把這愿望變成現實?
她十分驚訝,不動聲色道——如今段大人、杜相、圣上都無北向之心。
——他們沒有,我與一位朋友有。洛羨,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把洛州收回來?
“胡契人攻陷洛州時將百姓屠戮十之七八,天洛工匠幾乎無一生還。多年前禮部尚書段成章四處搜尋,終于尋到天洛工匠之后及煉礦手書。如今洛州得復,請將工匠之后獻書于圣上,重開洛州礦場。”
從大殿內傳來某人陳詞之聲,聽起來上了些歲數,慢條斯理而威嚴。
洛羨想,這是杜相。
有端著拂塵的老太監從門內走出來,尖著嗓子對她和氣道:“洛姑娘,請。”
洛羨點點頭,她提起裙子轉身邁進這道門之中,感覺到無數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這座氣勢非凡的大殿有合抱粗的紅棕色柱子,雕鏤繁復的藻井,高高的臺階,臺下的眾位位高權重的大人們,臺上最尊貴的黃衣龍紋的中年天子。作為名動南都的美人,朝中許多人對她來說都是熟面孔,然而她目不斜視不卑不亢地緩步走到大殿正中,跪拜于地,將一本泛黃卷邊的書冊端在手里,高高地舉過頭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