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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箏一時沒回過神,下意識的低頭又去看邵云朗的腰。
這禮服用料極其考究,為彰顯帝王威儀,自然怎么質感厚重怎么來,若是穿的人身形稍微笨重些,此時怕是已經臃腫起來了。
但邵云朗腰細腿長,常年征戰鍛煉出的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的撐起了這身禮服,該細的地方卻一點也不含糊,勁瘦的腰被玉帶一束,身形愈發挺拔頎長。
顧遠箏喉結一滑,低聲答道:有。
邵云朗立于架子旁,手指撫過外衫上那精細的紋路和栩栩如生的龍眼,半隱在陰影里的臉有些神色莫測,他道:顧卿,知道朕為何叫人將你先行請過來嗎?
這樣疏離的稱謂,讓顧遠箏心底無端發緊,他垂眸,正揣測其中或有深意,突然聽到邵云朗輕笑了一聲。
不是我說啊,顧大人心思也太重了。邵云朗向前兩步,湊過來抬起顧遠箏的下頜,叫你先過來,是因為我想讓你做第一個,看我身穿龍袍的人。
顧遠箏一愣。
一會兒大典開始,百官侍立于長階之下,站在最前面的該是你爹邵云朗嘆了口氣,我倒是有意給你升官,可那是你爹,他一日不告老,我也是一日不敢動他啊,所以先把你叫過來,也好看先個仔細。
他說:這是你我一起得來的天下。
話音未全落下,人已被擁進一個帶著白檀冷香的懷抱。
兩人胸膛相貼,心臟的跳動幾乎要融為一體,顧遠箏聲音有些啞的在他耳邊道:陛下。
相同的兩個字,卻是截然不同的情緒了。
兩人抱了一會兒,邵云朗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膩不膩啊顧大人?給我穿外衫,別誤了時辰。
顧遠箏放開他,伸手將那玄金色的九龍袍拿了起來,親手給陛下更衣。
他面上難得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羞赧,邵云朗剛才那一番話,竟讓他有種兩人第一次確定彼此心意時的欣喜。
邵云朗張著雙臂,又問:這身龍袍好看嗎?
顧遠箏頷首道:好看。
但是不太方便,好幾層得脫到什么時候?邵云朗搖頭點評道:還是朝服辦事方便,改日可以一試。
顧遠箏:
陛下,你要辦的這個事,它正經嗎?
祈明壇下有九十五級臺階,邵云朗一步一步的拾階而上,腳步緩慢而沉穩。
他想一步一步走穩腳下的路,因為他知道,從此以后他若是行差踏錯,便會有無數人流離失所、無數座城池化為荒漠。
他曾經為了仇恨,想手握權柄,然而當他真的得到這權利,才發覺肩上早就加諸了更沉重的責任。
幸而他從來不是孤身一人。
最后一步,他站在了高臺之上。
頭頂的蒼穹高而遼闊,站在這里,隱約可見西郊的闌夕山,這些山脈和西南的諸多山脈相連,云蒸霞蔚間,似英魂歸來。
群臣俯首叩拜,其間閃過幾縷熠熠金光,是官袍袖口的精細的刺繡,各色袍袖連成了一片翻涌的海。
三人抬的巨大號角被吹響,低沉的聲音如古神的囈語,宣告了這片江山將要迎來又一位君主。
春風掠過明和宮檐下的鈴鐺,帶起空靈的脆響,又輾轉千里,將那聲輕響帶到了遙遠朔方原上。
冰雪覆蓋了戰火留下的滿目瘡痍,然而寒冰之下,春草的新綠已然蓄勢待發。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晚了
【滑跪.jpg】
49.第 49 章
搬進龍宸殿之前, 邵云朗命人里里外外的把這寢殿擦洗了一遍,除了某些實在不能置換的擺件,其他的統統換了個遍, 連慶安帝養的花, 也和它們主子一并送到皇陵去。
他將早朝改為四日一次的小朝會, 不上朝時有事可以上奏承云殿,他便在此處理公務。
朝中對此事褒貶不一, 有人覺得新帝不該如此懈怠朝政, 也有人和邵云朗一樣, 認為早起上朝實在是太過遭罪, 特別是冬天, 住得遠的官員騎馬過來,到了宣政殿都要凍成冰棍了。
不過唱反調的人也不敢舞到邵云朗眼前去,大家還沒摸準, 什么算是能上報承云殿的要事,于是剛開始幾日, 承云殿還算清靜。
沒想到第一個遞折子的,竟然是顧蘅。
他要告老還鄉了。
邵云朗一目十行的看完那言辭懇切、催人淚下的辭呈, 又偷偷看了眼自稱重病難捱的顧相,頗為不自在的動了動腿。
顧蘅坐在椅子上, 正在喝新下來的龍井,裊裊水汽蒸得顧相面色紅潤, 臉上的皺紋都被茶香薰的開了幾分。
這哪里重病了?!
邵云朗咳了一聲,十分客氣的笑了笑, 顧相是身體不適嗎?朕命太醫院給您瞧一瞧?
臣多謝陛下體恤。顧蘅將茶盞放下,拱手道:臣并沒什么疾病,只是年歲漸長, 體力也日漸衰退,怕是不能再為陛下效力了。
可是方才顧遠箏還說,老爺子欺負他腿腳不靈便,昨天一套太極拳差點把他拍墻里去
雖說他一直想讓顧遠箏接過顧蘅的丞相之位,但他絕沒有趕人的意思啊,只是如今請辭的折子都遞上來了
邵云朗抬手,示意受在殿門外的阿陶將門合上。
高長的門扉合攏,承云殿內只余下他與顧蘅時,邵云朗幽幽的嘆了口氣。
顧相,朕與你說句實話他神色凝重道:昨夜朕與顧遠箏夜談時,說到了如今世家把持科舉的現狀,寒門子弟難以入仕,為求門路大多都做了世家的客卿,長此以往,有才學的人不是掌握在朕手中,而是在世家手里
顧蘅捋著胡須點頭,陛下昨夜什么時候到的相府?臣怎不知?
咳咳邵云朗以拳抵唇,深夜來訪,不便驚擾您
顧蘅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掩住唇角笑意,放下茶盞后,他接口道:老臣知道陛下與犬子的謀算,顧家算不得世家,在京中也沒有姻親,若說牽頭發動變法,犬子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是他如今是個二品尚書,行事難免處處受制,知曉陛下有意提攜他,所以今日,老臣便來主動請辭了。
他能想的這么通透,倒也在邵云朗意料之中,只是邵云朗還有些疑惑,想著便問了出來,您愿意放權?朕以為您會覺得這事您來操刀也能勝任。
顧蘅只是微微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