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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侵揮揮手叫回廊中忙著行禮的宮人趕緊走,一臉慍怒,“說了連名字都不知道,連長什么樣都沒看清,難道騙你不成?斜什么斜,給我扶正!……八百年前的爛賬都翻,陸揚眉這鬼丫頭越活越縮水,難不成還想讓你做駙馬?異想天——”
元翡道:“一見傾心,滿城難尋?”
陸侵一噎。元翡接著道:“紅衣裳,紗帷帽,舊時紅袖沉篋底,今日洛都又逢春?”
那倒的確是那老土的紅衣裳重又風靡時洛都風聞的順口溜。陸侵是當真沒看見那姑娘長什么樣,一時跳進鯨江都洗不清滿頭冤屈,嘆一口氣,索性避禍,拔腳就走。元翡也跟著他嘆一口,在后頭道:“風流歸風流,荒唐歸荒唐,可怎能說人老土?那是公主從前的衣裳。”
過了足足半晌,陸侵咬牙切齒地轉回來,“……你?你?!你!你沒事穿她的衣裳做什么?!”
元翡將手一攤,“公主染病,我反正還沒走遠,中途回轉探望,順便同公主去青閣寺中祈福,總不好,”她指指自己周身男裝,“總不好這樣招搖。”
陸侵滿頭青筋幾乎爆出血來,“……那樣就不招搖了?你家沒鏡子?!別人都瞎了?!回來為什么不去見我?我找你為什么不出來?”
元翡搖搖頭,“出寺便去塞北了,我怎么知道你找我?何況,”她將折扇“啪”地合上,瞇眼笑了笑,“早知你找那位姑娘,我何必橫插一腳。”
元翡負手走在前頭,陸侵落了老遠,末了磨磨牙根跟上去,“就你能耐,給我站住。”
元翡站定回頭,滿臉是調皮笑意。陸侵想起吳其江說過這位從前是爬樹捅蜂窩、劫道搶繡球的主,霎時也沒好氣,將手搭在她頸中輕捏了捏,“說正事。近來不預備回朝?”
元翡要回朝,陸侵便著手辦這件事。前些天趁著新皇登基大赦的時候,吳其江和宮情摻和著將潁川侯是女兒身的事做得滿城風雨。齊國民風開化,近年來女官本也不少,令人為難的是欺君之罪。元翡在朝中跪了認罰,被新皇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末了安平流出面,一把鼻涕一把淚遍數潁川侯在塞北的軍功,弄得陸侵頗有些下不來臺,被眾臣一頓固請,罰俸十年了事,命她用回元負月的身份,還做潁川侯府的主人,繼續領軍職,為天下表率。朝中官員乖覺,有幾個猜得出這一出大戲是為了什么,于是看著陸侵的臉色不敢多嘴,然而民間鬧得聲勢甚大,至今仍在編排故事,傳聞半真半假,故事千人千面,朱乘和吳其江出門吃飯,回宮來報:各大酒樓中客人最愛聽的故事不盡相同,不過都有“元翡”和“元負月”這兩個名字,間或有“長樂王”。
故而,一提回朝的事,元翡便揉揉頭,旁顧左右道:“近來?議和,通商,通文,學宮,會試……全是文書。過一陣子行嗎?用得著的時候我再……”
陸侵“唔”了一聲,舌尖有些發僵,慢慢接道:“既然沒事,咱們成親?”
元翡低頭碾青磚地上的落葉,陸侵抬頭望回廊檐上的流云。黃昏安靜而絢爛,霞光自宮墻外灑下,滿檐滿廊滿天滿地的紅粉輕盈。
朱乘領著重整過的金吾衛從校場下來,遠遠揮手道:“四哥!”
陸侵胡亂沖他擺擺手,叫他趕緊走。朱乘沒讀懂弦外之音,又叫道:“……那個!”
元翡回頭沖遠處的朱乘頷首致意,又想起朱乘搞不懂稱呼的那顛三倒四的一夜,一時破功,忍不住挑唇一笑。
她這么一笑,陸侵如蒙大赦,估摸元翡今日不想談這件事,索性揭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