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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中并無物候變更,無春無秋。元翡隨吳其江一起穿過陰潮的廊道,推開數扇鐵門,停在一間監牢外。
牢中人披頭散發,掩著一張陰狠的臉,抬起時露出額上的一道疤痕,正拄著粗木拐杖撐起殘缺的左腿,試圖去夠地上盛水的破舊木碗,聞聲轉回頭來。
目光相接,雙方皆是無動于衷。
他年少得志,橫行軍中,在最飛揚的年紀上得了心愛的玩物,為之學敵國的語言,也為之忤逆嚴苛的兄長。兄長因之而死,他因之成為耶律府陰郁古怪的新主人。四年已過,他難以啟齒的恥辱端立眼前,尊卑換位,這人依舊沉默。
半晌,耶律闕開口道:“要殺便殺。你我之間本就是你死我活,我沒有話要同你說。”
他的齊國話如今說得不錯,只是聲音粗噶,再不復少年時意氣風發,皆因在陣前被陸侵一掌險些扼斷了脖子,一條左腿更是被長劍斬斷,南下途中皮肉腐爛,如今只剩半條。倘若李俜在洛都,恐怕也無法認出這狼狽的階下囚曾是輝赫張狂的耶律府主人。
元翡點點頭,并無大仇得報的得意之色,只是有些畏寒似的擁緊了外袍,輕聲道:“我也沒有。只是來告訴你,朝中集議過了,不會殺你。遼國戰敗,和談議定派遣耶律府二公子與皇十八子南下朝貢洛都,以保日后通商通文順遂無憂。下月初三,會有專人來接你去學齊國話。”
質子妖姬貨可居,是戴著鎖鏈的階下囚,仿佛有黥面如影隨形。從此耶律府二公子不再是將門榮耀,是故國之恥,敵國之棋,拖著一條斷腿任人側目,所行之處危如累卵,所處之地四面楚歌。
元翡說完,向獄卒稍稍頷首,抬步轉身便走。耶律闕愣怔一瞬,猛地站起來,粗重鎖鏈幾乎鎖他不住,被掙得哐哐作響,伴隨著男子用笨拙齊國話喊出的粗啞怒吼:“殺啊!你為什么不殺?!你憑什么不殺?!我們殺你父親,剮你兄弟,將你穿鏈為囚,殺了你哥哥,如今卻這般放過我,難道心能安嗎!?沒心沒肝,無情無義,忤逆父兄,辱沒門楣,你有何顏面——”
元翡不逞口舌之利,任由身后那嘶吼聲滲出瀕臨絕望的血氣,足下不急不慢,向外走去。
陸侵堅持要留耶律闕一條命,拿來要挾遼人,但其實遼國皇子本就要來做質子,并不必多耶律闕一個,這人不如痛快殺了,還可安撫民心。前朝為此集議數回,吵得沸反盈天,吳其江卻知道,那不過是另一種私心。耶律闕想死,一刀落地,反而成全將門壯烈,殺人應當誅心,耶律闕這樣的人過剛易折,最痛苦之事莫過于活著。但方才聽到耶律闕對元翡說那些話,他仍是忍不住慢慢黑了臉,“侯爺,難過便哭出來……罷了,我回去揍他!”
吳將軍的手都按在劍上了,元翡有些好笑,連忙攔住他,“……吳將軍,快回來。他說便說,我知道不是他說的那樣就好。”
吳其江道:“當真?”
元翡道:“當真。”
他們走到牢外,等侍衛牽馬過來。深秋朗空中的陽光照在背上,終于有了三分暖意。
元翡背對著吳其江,突然道:“我想殺他。可是不該。”
手起刀落固然輕松,可分明知道殺他是錯,他應該遭受的遠不止一死。
侍衛牽馬過來,吳其江扶她上馬,道:“不必事事都對。你以為陛下今日為何不來?”
陸侵大概怕自己忍不住一錯手擰死耶律闕。
吳其江甚少開這種玩笑,元翡接過馬韁,微微揚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