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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庸。轉頭問家人,“請霍嬤嬤來。”
家人回道:“霍嬤嬤傷心難過,回霍山家中休養去了。”
元翡點點頭,右手扣起,下意識地撫弄了一下冰涼的扳指。
霍嬤嬤是壽春從霍山封地帶來的孤兒,并無可休養的所謂“家”。霍嬤嬤一向不曾向旁人說起此事,連元翡也是從前偶然問起才知道,是以這理由聽在旁人耳中仿佛天衣無縫,在元翡這里,心知肚明這是霍嬤嬤在示警,提點她公主之死另有蹊蹺。
那召她回洛都的手信是壽春的手跡,自然是有話要說、有事要辦。可壽春既然是要對她說些什么,定有把握等得到,為何會等不及?
除非是壽春召她回洛都的用意已被人察覺,匆忙間被人滅口。霍嬤嬤是身邊人,自然難逃,于是留下示警便動身離開,想必也難有幸理。壽春素來有皇帝庇護,如今被人除去,恐怕只能說明皇帝已被架空,抑或更糟。倘若當真如此,這座侯府乃至于整座洛都——如今便是一只吊在線上的魚餌,她剛剛上鉤。
元翡沖雷唐庸稍微頷首,道了聲“借過”。雷唐庸下意識讓開,元翡快步邁到庭下,未及前行,侯府大門已轟然洞開,一列金吾衛涌進庭中,為首一人見她反手摸劍,于是大步前趨,提刀凌厲劈來。
元翡拔劍手勢如電,劍刃幾乎在張合之間埋入那金吾衛鎧甲縫隙,一串血花倏然濺出。另一名金吾衛見狀提劍迎擊,長劍錚然一聲與丹冕相撞,被元翡猛然一轉角度送出力道,劍尖迸出圓弧埋入頸中,那人大叫一聲,口中鮮血狂噴。兩人從旁撲來死死抱住了她染血的白靴,有人張開繩索緊綁了她的兩腕,元翡再不抵抗,被大力推倒直跪下地,只來得及在一片喧鬧嘈雜中不易察覺地昂首,上下唇輕碰,向檐上血紅的黃昏無聲道:“走。”
停頓片刻,半幅朱紅袍角隱沒于空。
緊繃成欲斷弓弦的腦中突然掠出一個輕飄飄的念頭——陸侵此刻在做什么?
塞北照舊雪緊風寒。陳聿被席中氣氛凍得胸口發悶,起身推開木窗,趴在窗口深吸一口氣,打量了一圈樓下街市。
此地是云河以北的辰山城,已是遼國邊境,城內多有商客來往,故而店家都懂得齊國話。但遼國民俗果然不同,道邊兩個孩童在玩摔跤的游戲,年紀小些的一個便在一旁拍掌,奶聲奶氣地鼓勁。陳聿不曾去過遼國,自然聽不懂,隱約聽得出幾個熟悉音節,恍然大悟,那小孩子說的應當是:“耶律將軍威武!長樂王,莫再戀戰,速速束手就擒!”
他啞然失笑。五日之前,耶律闕所占的云河被齊軍攻破,耶律闕退守辰山大營,駐軍就在辰山城外。這些孩童沉浸在自小聽來的戰場故事中,尚且不知風光一時的耶律府已成強弩之末。
席邊的李俜已將皇帝的意思一一述清。戰事勞民傷財,皇帝有心休戰談和,搬出條件,通商通文等等不一而足。他說得口干舌燥,也被對面的一道漫不經心目光看得如芒在背,停嘴喝了口茶。
對面的人一身玄黑長衫,大約因為天生眉眼上挑、四肢修長,始終攲斜靠在椅中,面上帶一絲快意的風流,若非側臉上有一道新鮮血痕,見者恐怕難將其與塞北戰場上遼軍聞風喪膽的長樂王對號入座。李俜被他看出了一身冷汗,“王爺以為如何?”
陸侵似乎聽得頭痛,食指揉了揉太陽穴,唇邊噙著一縷笑意,“本王以為貴國慷慨至極,竟一時分不清是談和還是招安。”
李俜霎時沒了話。眼下齊軍大軍壓境,遼國仍慣常自矜,連他素日來往江湖,也并未意識到那綿延百年的威權正如大河解凍般緩慢瓦解,更遑論高處廟堂的朝廷。他沉吟了一晌,又拿捏著提出幾條,末了道:“被俘虜的齊國兵士平民,也可復歸故土。王爺,……”
陸侵驀地打斷道:“耶律闕呢?”
李俜愣了一下,“耶律將軍?這還是要由朝中集議定奪……”
陸侵叼著筷尖莫名地笑起來,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