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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情沉吟道:“不可心急。遼軍總不會一夜之間撤回去,只要遼軍駐扎在云河城中,我們便不妨再等一等。”
遼國皇帝雖對耶律府不滿,甚而派了李俜來商談,但齊軍這邊主帥皆是吃過遼軍大虧的,自然不指望遼人自相殘殺,為今之計只能是拿塞北大捷當籌碼,要和要戰都方才有余地多爭一把。
這道理人人都懂,宮情只是沒想到元翡竟首當其沖被皇帝派出來做和棋的棋子,低聲問道:“侯爺,你原先分明是主戰的。”
元翡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腕默了一晌,“易地而處,我們若生在遼國,也唯有劫掠好戰這一條路好走。”
遼國對豐美水草、烈日驕陽的覬覦仿若與生俱來,再多戰火也不過是重蹈覆轍,通商倘若施行得宜,總會有幾十年的安定。
云河呼嘯著攜卷冰渣向下游流去。一行人縱馬而行,衣袍獵獵,銀甲被寒風吹出銀霜。元翡終于勒住馬韁,回首問道:“這樣是對的嗎?”
元霽一生剖肝瀝膽,不過是為了做一件對的事。元霽自以為是對,壽春以為是對,李妃以為是對,文人雅士以為是對,可陸侵以為是錯,紀皇后以為是錯,流民孤寡以為是錯,死在棲城的元子灼以為是錯。元翡站在中間,舉目四望,原來一顆樹縱使參天而立壯闊如云,也有千百枝椏指向無數遠方。
陸侵未曾停步,途徑她時將手往頸中一扯,束緊了她的衣領,笑道:“聽你的。”
宮情只覺這兩人近日不尋常得
令人牙酸,與安平流一同齜牙咧嘴縱馬沿河而下。陳聿黑著臉跟上去,唯有朱乘在元翡身旁停下,轉頭道:“四哥信你,朱雀軍便信你。”
元翡對著滔滔河水出了一會神,終于收回目光,隨之策馬奔去。
回到營中時已是夜幕四合。陸侵次日要出城探路布置防守,灌一肚子熱茶,倒頭便睡,五更起身,帶著朱乘與隨扈靜悄悄地出了營。
棲城依山而建,城外盡是土丘矮山,又是遼人占領的地盤,一行人被陸侵帶著輾轉來去數日,皆是灰頭土臉,唯有朱乘是暗衛信使出身,慣于羈旅,并不覺得十分疲憊,夜間驚醒,左右看不著陸侵,頓時飛出一身冷汗,跳起來四處去找。
足下是云河城外,幾里地之外便是遼軍雄踞之處,朱乘想叫一聲卻又不敢,正猶豫間,足尖踢到一人膝蓋,那人“蹭”地往后挪去,“……什么玩意?!”
原來陸侵就坐在土丘邊上。朱乘無奈道:“四哥,是我。”
陸侵仍寒毛直豎,“你那貓走路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
朱乘從前慣于悄無聲息地飛檐走壁,到如今都腳下極輕,此處山丘間滿是殘破墓碑墳丘,暗夜里被冷不丁踢一腳極為嚇人。朱乘忙蹲下去替他把衣袍拍干凈,道:“我不是有意的。黑漆漆的,你在做什么?”
陸侵手中握著一塊嶙峋亂石,懷中抱著一塊破敗石板,正在石板刻字上胡亂磨,將字磨得七零八落,還叫朱乘伸出手來,“幫忙摸摸。能不能辨出原先刻的是什么字?”
朱乘摸了半日,“……‘女’?這個‘女’字也只剩半個了。什么女?是你的紅顏知己?”
陸侵“唔”了一聲,又刮了半晌,將那“潁川侯之女”的墓碑磨得面目全非,這才滿意丟開。
城外寒夜冷得人齒關打抖,朱乘出來得急,沒穿棉袍,陸侵張開狐毛氅結結實實將紅衣少年摟了一懷,這才奇道:“你怎么突然長了這么高?”
早年貧艱,陸侵將朱乘的衣食住行操心得一塌糊涂,自回洛都封王建府后便松一口大氣,撒手不管,勉強只記得這小子不怎么長個。朱乘氣道:“同你一樣,慢慢長的。”
陸侵悶聲笑了一陣,朱乘抬頭看他,看得他想起一件事來,正色道:“不是斷袖。”
朱乘便“哦”了一聲,無可無不可,“是斷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