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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翡直睡到黃昏時分,困困頓頓爬起來喝水,看到架上懸的丹冕劍,方才想起還有正事壓得人頭痛,不由捏捏鼻梁,將李俜和耶律府的事想了一遍。
安平流敲門道:“侯爺起來了?宮將軍叫我來叫你去吃飯。”
這一句話說得彎彎繞繞,元翡雖沒睡醒,卻也有些想笑,安平流道:“笑什么?我有哪里好笑嗎?”
元翡到了桌邊才斂了笑容,宮情其實不在,唯有陸侵坐在空座位旁,照舊低頭看話本子吃面,顯見得差遣安平流的并不是宮情。她拾起碗箸,將一碗白粥吃下去。
粥熬得清亮粘稠,一層柔白粥油浮在面上,工夫火候俱佳,只是有些燙,只得伴著清拌的綠菜一同下口。待到人都走光了元翡才吃完,自端了空碗離開。
陸侵翻了頁書,“吐了也要再吃,跟廚子要。”
元翡在門外應(yīng)道:“好。”
陸侵將書丟回桌上,抻直身體松了松。
再糾纏拌嘴也無益,元翡無奈的事他也無法可想。他不能砸了元負(fù)月的墳冢,也不能憑空造出一個活的元子灼,更不能昭告天下潁川侯是個女人。
他素來以為自己知道該如何待元翡好。壽春要為難,他叫朱乘去橫插一杠劫人,天氣不佳,他罰元翡閉門思過,元翡睡不著,他逼她留在王府喝酒,那時元翡酒量不深,半兩楊梅酒下肚,回家路上便暈頭轉(zhuǎn)向,回府睡得一覺沉酣。
如此種種,如今才知都是錯。他的喜歡讓元翡受不了,他讓元翡難過得近乎委屈。
陸侵不找麻煩,元翡也不會主動找他,營中一片和睦,連宮情都摸不著頭腦,值夜時終于忍不住悄聲問:“這又是玩什么把戲,床頭吵床位和了?我年輕那時的斷袖們可脾氣大得很,比你們?nèi)缃裼谐鱿ⅰ!?
陸侵渾似老僧入定,靠在大旗下站著小憩,眼皮都不抬一下。
平靜只持續(xù)了數(shù)日,戰(zhàn)火再度燒了起來。
耶律闕等不及朝中勢力發(fā)酵,急著拿下云河,與上次輕車簡從探入云河的路數(shù)不同,這次大軍壓境,夜里行軍,天將明時守軍吹起號角,大軍已抵達(dá)城外。
宮情與安平流率先刺了出去。雖有長樂王帶來的援軍添補,云河城內(nèi)兵力畢竟有限,斥候前去探了,將敵軍人數(shù)估摸報了回來,兵士們聽了皆是面色凝重,知道必有一場苦戰(zhàn)。正午時分,遼軍挺進(jìn)城門,安平流策馬回轉(zhuǎn),從黑壓壓的遼軍陣中突出,裂聲報道:“擋不住了!”
宮情向身后揮刀吼道:“都還愣什么?撤回棲城!”
列中一片喧雜,按照預(yù)演陣型自分了兩股。守軍訓(xùn)練有素,陣型滴水不漏,一列頂住遼軍,另一列向南撤去。
遼軍前鋒驍勇,見守軍潰勢已生,立刻攻上前來,弓箭齊發(fā),宮情將安平流推了一把堪堪避過鐵箭,卻覺手上一麻,凝神細(xì)看,手背上多了一排青黑的毒針。
安平流咬牙氣怒,大力劈開幾個黑甲向前攻去,前面的宮情已摔落馬下,掩護(hù)撤退的陣型被撕出一個大口子,黑甲縱馬奔入陣中,血光四濺,還欲向前,刀兵過處卻是“錚”的一聲,元翡橫劍迎上前來,反手持劍將一人刺了個對穿踢下馬去。
那人沉重落地,驚動馬尥蹄長嘶,黑甲結(jié)成的小股兵力被斬得四分五裂,一時間擰不成陣勢,安平流擠入陣中與元翡一同將宮情扯起來丟到馬背上,元翡揚鞭一記,安平流便帶著宮情向后撤去。
陣型的豁口被越攻越大。幾個將領(lǐng)從后面補上,勉強拉起一線氣若游絲的防守。元翡持劍劈砍許久,手腕虎口震得發(fā)麻,猛然覺出身后風(fēng)聲,一時之間來不及抬劍,心底發(fā)沉,突聽腦后一聲錚然刀劍相擊之聲,是一劍橫空刺來格擋,巨力之下偷襲的長刀力不能支,斷下一截迸濺滾落。
白馬頸上被那截斷刀劃出一道微小血口,驚叫一聲,被那人的手從后面緊握住馬韁止住驚慌嘶鳴。白馬大約識得陸侵氣味,終于安然地打了個響鼻。
陣型破口如大水灌堤,元翡來不及開口,撥轉(zhuǎn)馬頭換個方向,與陸侵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