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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饅頭遛回去。房中酒壺空了，他踢開元翡房門打劫，發(fā)覺房中無人，忽然心底浮起一絲狐疑，轉(zhuǎn)身又去軍醫(yī)帳中，也并沒有人影。

北風(fēng)漸起，又要下雪，天色格外陰沉，勁烈的風(fēng)撕扯著耳鼓。兵士們小跑著回房加衣，陸侵繼續(xù)找了一圈，校場空蕩蕩，馬廄空蕩蕩，元翡果然不在營中。

陸侵腳下轉(zhuǎn)了個彎，脫了甲胄，叼著饅頭出營。守門的將士被他敲敲肩膀，“潁川侯往哪邊去了？”

將士們面面相覷，為首一人猶疑道：“……并不曾看見侯爺啊。”

那便是穿了便服，又沒騎馬佩劍，大隱隱于市，不知又在玩什么把戲。

但云河城荒僻，酒肆不過兩三間，還被連日遷徙弄得關(guān)了一半，要找元翡其實不難。

陸侵將馬留在大營，在空蕩蕩的城中溜了兩圈。此處離大營不近，一路走來天色已黑透，風(fēng)挾著雪刮下來，不牢靠的空屋屋頂都被掀翻砸在地上。他繞過路邊兜售皮毛的老叟，在一間叫齊襄居的酒樓中打了二兩酒暖身，上下找了一圈。

伙計道：“客官找什么？我們明日便關(guān)店，今日其實已歇業(yè)了。您若要打尖住店，不如上隔壁望江樓去，云河城里只剩望江樓還開著了。”

望江樓的確望江，不過云河被前日戰(zhàn)亂殺得碎橋遍布，并無好景致。眼下不乏客人，一樓座無虛席，二樓的房間皆亮著燈，曲子也還好好地唱著，一個姑娘彈著七弦琴，琴音頗為寡淡，食客們也食不知味，吃得不大專心，一桌人尤其沒滋沒味吃著小菜，卻沒人去摸酒壺。

陸侵邁進(jìn)門前將將頓住腳，果然見那一桌的三個青年目光時不時向二樓飄去，顯見得在凝神注意什么。屏息去看，角落中另一桌人也是如此，只不過面熟得多，仿佛是元翡身邊的侍衛(wèi)。

陸侵繞到望江樓后院，信手在路過的伙計后頸一點，伙計全身一軟，無知覺地?fù)湎碌厝ィ魂懬猪樖侄朔€(wěn)了手中將傾的食盤，又將人往石磨后避風(fēng)處一拖，往腰里塞了一錠銀子，自摘下伙計頭上帽子戴了，大搖大擺地在兩桌人若有若無的注目中端著食盤上了樓。

過了拐角，便有嘈雜人聲，聽來房間中大約多是行色匆匆的商客，只待這幾日轉(zhuǎn)移完云河產(chǎn)業(yè)便向南出城去，因而陸侵聽了一耳朵的皮毛賣價和陸路交通。

再向里走，便是走廊盡頭，里頭一間十分安靜，并非無人，只是不似外頭高談闊論，是兩個人壓低聲音說著話。男子的聲音年輕而銳利，“……家主的意思不過是和氣生財，總?cè)绱私┖南氯ィ皇情L久之計。”

倒也像是商客，不過另一人那把嗓子在書房座旁替他念過無數(shù)折子，熟悉得過頭。

陸侵將托盤換在左手，右手摘了礙事的帽子掛在窗邊，開了齊襄居的小酒壺，從望江樓的盤中捏起牛肉片來吃，耳聽元翡反問道：“僅僅如此？”

元翡聲線清越，聽在耳中如一寸冰雪酥化，奈何從來話少。那男子氣道：“還要如何？”

元翡酒盅磕了磕桌案，“貴府一心和氣生財，可不肯和氣的也是貴府家奴，并不是我們。”

陸侵無聲地挑唇一笑，知道這大約是皇帝的意思。洛都的皇帝惦記著休養(yǎng)民生，對和談一事始終不肯死心，都到了開戰(zhàn)的份上猶在堅持，卻原來遼國皇帝也是如此想法，派了這人來透過元翡與齊國通氣，只是無奈耶律府功高蓋主，一心主戰(zhàn)，遼國朝廷也拿不出手段來壓制將門勢力。

果然那男子沉默了一陣，元翡擱下酒盅道：“那又何必談。”

陸侵又捏一片牛肉，低頭一看，這望江樓店大欺客，一碟肉沒幾片，已被他三兩口吃空了。

里頭的男子道：“實不相瞞，并非束手無策……那人死后，家門式微，他上次也是心急聲望，方才打進(jìn)云河。”

上次若非一早聽親信所言在橋上裝了機(jī)關(guān)，恐怕并無轉(zhuǎn)圜余地，云河已成遼軍囊中之物，又為耶律府添一筆風(fēng)光功績。

陸侵靠在墻上側(cè)了側(cè)頭，便透過門縫看見元翡若有所思的臉。她大約覺得屋中憋悶，起身開窗，那男子跟過去，如此離得一遠(yuǎn)，話音摻雜風(fēng)雪聲，說了些什么便聽不大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