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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池見狀嘆了口氣,松開李無眠,起身下榻,掛起帷帳:“臣今日一走,月余才能回府,公主不愿,自然不能勉強,是臣逾矩了,請公主贖罪,保重身體。”說著就要往屋外走。
如意料中一般,剛抬腳,就被李無眠從身后擁住,謝池嘴角隱約一絲得意笑容,回過頭卻一副正人君子模樣,他拉開二人距離:“公主勿要為難?!?
漲紅了臉的李無眠只得踮起腳親了親謝池的下巴,他動作極快,又將帷帳放下:“公主辛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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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四年前被軟禁在西南將軍府后,李知葉還是頭一回再入軍營,謝池習慣未變,大帳中一應物件兒擺設都與早前無異,在她看來甚是熟悉。
充滿羞辱感的往事襲來,李知葉咬牙切齒,什么秉燭夜談,什么對酒當歌,歷歷在目,都是這冷血怪物演給她看的罷了。
“謝將軍今日準備唱哪出戲?邀我前來,大營外通傳的卻是我有事求見將軍,說清楚也好配合不是?!崩钪~強忍心中翻涌的怒意,坐在客榻上,原想端起桌上一盞茶,可袖中手抖得厲害,干脆不飲了。
“如今長安城中有一傳言,說是郡主對本將軍一片情深,登門拜訪合情合理,況且不出三日,郡主曾女扮男裝混入西南大軍之事也要起些風波?!弊诎负蟮闹x池手執一本兵策,眼神絲毫未往李知葉處放。
“謝將軍此番洛川之行,明面上是查駐軍軍餉案,背地里要手刃成王,怎么變了路數,我又要唱上主角了?”女扮男裝入軍營之事可大可小,說小了是她愛慕謝池,說大了便是刺探軍情,亂了綱紀,可對她來說百害而無一利,謝池倒是下得狠手。
“李知葉,你在西南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闭f完此話,謝池再未言語,直至一炷香后,命玉竹送客。
坐在回府馬車上的李知葉雙手握拳,牙齒不住打顫,西南西南……該死的西南!
衛邈之死,她厥功至偉,當年南詔軍隊一鼓作氣攻至萊陽城下,衛邈率兵出擊,打得其落荒而逃,欲乘勝追擊。
她僅在西南一年,對南詔的了解多是從謝池之口,她與他判斷一致,敵軍乃佯裝潰敗,誘使衛邈深入南詔,伏擊殲滅。
彼時謝池雖對衛邈恨意頗深,卻不愿拿邊關百姓和一眾將領士兵的生死做代價,家國大局面前,他一再勸說衛邈不可輕敵,衛邈本已動搖,打算收復失地后就鳴金收兵。
不想李知葉橫插一腳,私下告訴衛邈,謝池已知當年父母慘死真相,且南詔已無暇再戰,謝池欲搶了他的功勞,再在此事上參他一本。
結果“自大喜功”的衛邈身首異處死在南詔腹地,所率部隊傷亡慘重。
李知葉自以為謝池不知殺父之仇,她那么說是故意騙衛邈,激他自亂陣腳。待事成之后,告訴謝池真相,已替他完成大事,再坦露女兒之身,可謂一箭雙雕。
千算萬算,她算錯了謝池復仇的種子早已長成參天大樹,也算錯了謝池滿腔熱血不是裝模作樣。
那年謝池領著萊陽城僅剩的一萬精兵與南詔十萬大軍迂回作戰,她怕他也死在敵軍手上,獻了不少良計,以少勝多有她一份功勞,到頭來卻被軟禁四年,已成瘋魔。
五月下旬,長安城大街小巷議論紛紛,河陽郡主至今未嫁的緣由找到了,竟真與輔國大將軍謝池有關,她先是女扮男裝混入軍營,借此接近謝池,后又因謝池與九公主訂下婚事,遠走他鄉,如今故事中的三人都聚在了洛川,真是一出大戲。
“我家三嬸的隔壁鄰居的大兒子的媳婦的表妹的夫君的堂弟就在洛川當兵,說是河陽郡主三天兩頭往軍營去,只求與謝將軍見上一面說兩句話。”東市酒鋪老板娘說得言之鑿鑿,好似親眼所見。
“我也聽說了,謝將軍在府中時,礙于九公主在,河陽郡主從不登門拜訪,她知道將軍已有家室,還這般不知廉恥,成王也是縱容女兒胡鬧?!背梢碌甑睦习迥镒チ税压献右布尤肫渲?。
“你們女人吶,就知道兒女情長,河陽郡主上趕著要去給謝將軍做小是為何?估摸著成王舍不得謝將軍才能,欲拉攏一二。”棺材鋪老板搖頭感嘆。
謠言沸沸揚揚,六月初也傳進了李無眠跟前。
第四十六章
炎炎夏日, 爍玉流金,李無眠怕熱,近日來只覺得懨懨無力, 食欲不佳,哪怕屋內擺了冰鑒也未舒坦多少。
這日午后, 難得小睡,睡前多吃了兩牙西瓜, 迷迷糊糊醒來,想要小解,正巧聽到燕字和四平低聲交談。
“……你可打聽清楚了?”
“燕字姐姐, 我辦事你還不知道, 必是問得明明白白, 眼下洛川城里都傳遍了, 河陽郡主隔三差五就往軍營去, 二人也常去醉香樓,昨兒進山采藥的大夫還見兩個人騎馬打獵呢?!闭f到此處四平憤憤不平,重重哼了一聲道:“醉香樓離將軍府騎馬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將軍竟然不回來看看咱們公主, 真讓外頭的把魂勾去了?!?
聞言,燕字緊鎖眉頭,沉思半晌, 若那二人真有私情,謝池怎會讓李知葉扮作侍女伺候九公主,還未琢磨出個所以然, 就聽那頭帷帳內輕咳兩聲。
四平與燕字對視一眼, 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此話還是莫說給李無眠, 省得徒增煩惱。
“公主小寐一會兒可覺得好些?要不請宋先生來看看?”燕字掛起帷帳,扶李無眠坐起,先前提到過幾次請宋先生過府診治,李無眠只說她不打緊,謝池傷勢未痊愈,還是在他身邊更穩妥些。
既然他能吃酒打獵,想來傷勢已無大礙,李無眠比劃道:那就勞煩宋先生走一趟吧。
管家派去傳信的小廝站在大帳中,躬身行禮將李無眠的近況匯報于謝池,除了困乏少食,并無甚大礙,府中已派了馬車一同前來,接宋先生過去。
“公主還有其他話交代嗎?”謝池見小廝兩手空空,身后也沒有跟著提食盒的落雪成霜,不禁有些疑惑,李無眠每每派人來軍營,大包小包帶了不少東西給他,今日怎這般蹊蹺。
見那小廝回稟再無他事,遂喚來玉竹,問道:“端午的賀禮你送到府中后,公主當真沒有置氣?”
“將軍,端午都是一個月前的事情,況且當時公主不還給將軍送了粽子和長命縷嗎?”玉竹不解,莫非夫妻二人鬧別扭也后知后覺,一個月后才想清楚?
謝池干脆命玉竹陪同宋先生回一趟將軍府,一是替他瞧瞧李無眠,二來看府中可是缺金少銀買不起布匹蔬果,怎么今日空手而來。
幾人回到府中,門前侍衛來告,蜀王突然到訪,與公主在正堂說話,請宋先生先在偏廳用茶歇息。
正堂中愁眉苦臉端坐在榻上的蜀王,心中不住感慨,走這一趟也不知是給京城看,還是給謝池看。皇帝與賢妃接連幾道密函,令他暗查李知葉與謝池之間的事情。
好一個“暗”字,李知葉究竟為何突然“主動攀附”謝池他不知,必然也查不出一二,但李知葉同他一般,都是不帶枷鎖的囚犯,他倒是知曉,可這消息根本遞不到京中去。
那新上任的心腹對他說:主上不限制蜀王行動,蜀王按照信件上要求行事即可,不必請示。
又好一個“請示”,大淵堂堂親王遇事先考慮是否請示輔國大將軍兼蜃樓樓主謝池,窩囊得緊。
“九娘近來與謝將軍感情如何?”反正都是走個過場,蜀王干脆破罐子破摔,開門見山問道。
李無眠回答倒也簡單,兩個字:如常。
“九娘可知謝將軍與河陽郡主來往頻繁?”蜀王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對話。
李無眠點點頭,比劃道:他們二人既有總角之情,又有西南并肩作戰之義,來往頻繁倒也正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