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玉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無眠拾級而上,見身側的欄桿皆是石頭雕刻,心中不免詫異,大淵自建國以來,只有長安皇宮中及驪山行宮可用石頭制成的欄桿,王公貴戚家中也只得用木頭欄桿,不得逾矩,看來這位成王叔甚得皇帝喜愛信賴,竟允他如此行事。
連李無眠都能瞧出些許端倪,謝池更是看在眼中,落座后,他感嘆道:“王叔的宅子仿若月中宮殿,仙界樓臺,令某開了眼界。”
“駙馬過謙了,你常在宮中走動,自然見多識廣,哪里入得了諸位的眼,本王一把老骨頭,幸得陛下憐憫關愛,頤養天年罷了。”說完成王對一旁婢女擺了擺手,正堂一角的樂師們便彈奏起來。
一約莫七八歲的華服幼童進了正堂,先向著成王行了一禮,又向李無眠和謝池行禮,落雪得了謝池指令,取出一匣子,捧到幼童跟前,道:“婢子見過世子爺,這是九公主和謝將軍的見面禮,請世子收下。”
聞言李無眠心中一驚,她只知成王有一獨女,這世子又是從何而來,她扭頭望向謝池,謝池知她疑惑,低聲道:“世子記在已駕鶴西去的成王妃名下,并非成王妃所出。”
第三十六章 (首發晉江)
這邊世子剛落座, 李知葉緊隨其后也入了正堂,只見她身著折枝花紋緞裙及淺碧羅綠衫子,頭梳交心髻, 上簪鎏金鑲蝴蝶玉搖釵,斜插一朵粉白相間的牡丹花, 隨著她腳下步伐,雕刻精美的蝴蝶好似活物一般, 在烏云堆處環繞,額間一點金箔制成的蓮花鈿,其中嵌一顆圓潤瑩白的珍珠, 襯得李知葉嬌態十足, 又不失媚態, 傾國傾城之姿, 恐怕比謝貴妃年輕時也不遑多讓。
李無眠一時看呆了, 河陽郡主的美她在長安時就略有耳聞,后來船上短短相處幾日,李知葉雖是裝扮淡雅, 卻也是姿色天然, 不想盛裝下竟如此月容花貌,她一個女子尚且抑制不住心跳加速,多看兩眼, 那謝池呢?
“公主可是餓了?”見李無眠回過神轉頭看他,謝池莞爾一笑,問道。
李無眠合攏因驚訝而微張的嘴, 后知后覺地正襟危坐, 儀態端莊, 若今天她不赴宴, 李知葉也不必到正堂一同賞樂閑話家常,她是該與其有所表示。
身后落雪壓下心中訝異,畫屏竟是河陽郡主李知葉,也不知是真是假,忙定下心神,又取出一紅木匣子,捧至李知葉面前,說道:“九公主說船上見得匆忙,來不及送河陽郡主見面禮,今日補上,還請郡主見諒。”
觀棋上前,從落雪手中接過,二人的手僅碰觸了一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手心中交換一物。
李知葉見匣子中是條水晶珠項瓔,前端交錯綴了四粒小巧的金球,她命觀棋收好此物,轉身向李無眠行了一禮:“多謝九公主賞賜。”李無眠頷首請她免禮,臉上笑容真誠。
世子原在右側第一個坐塌上,自打李知葉進來,成王看了他一眼,世子心領神會,立即起身,將位置換到了次席上。
李知葉輕車熟路地坐在右側首位,仿佛正堂中根本沒有世子這個人一般。
成王拍了兩下手,捧著各式精致果子糕點及佳肴的婢女魚貫而入,“鄉野之地,粗鄙之物,還請九公主與駙馬不嫌棄。”成王舉起桌上酒杯向著李無眠和謝池示意道。
李無眠見眼前食案上,單是盛放食物用的金銀杯白瓷碗琉璃盞等器皿無一不精美華貴,尤其是鎏金鸚鵡銜枝紋五曲銀碗,整個碗為海棠造型,五瓣花葉交疊構成碗沿,碗底一對鸚鵡雕刻得栩栩如生,紋路處以鎏金刻畫,可見工匠手藝精湛。
洛川臨江,又離海不遠,盛產河鮮海鮮,食案上一籠蒸卷,其中夾裹的是剔好的蟹黃、蟹肉,蒸卷做得小巧,側面看呈現黃白相交的顏色,令人甚有食欲,還有以蜜糖腌制的螃蟹和魚干、切鲙魚羹、蓮葉羹、乳釀魚等等菜色豐富……與宮中逢節賜宴相比也不遑多讓,成王倒是自謙。
一行高挑身材,膚若凝脂,身著水紅色裙衫,赤足露著楊柳細腰的舞姬入內,隨著樂師手下節奏變化起舞,腳腕和手腕處的一串串小巧鈴鐺甚是動聽,曼妙的舞姿仿若雪花飄散,又如桃花紛飛,令人眼花繚亂,挪不開眼。
成王見謝池看得似乎有些入神,待一曲舞畢,舞姬們下去換衣物的空檔,他對謝池道:“若是公主駙馬看得上眼,這幾個舞姬就送到府上,平日里也可解悶。”
聞言,李無眠身子一僵,往日里關于趙才人是如何被送進宣王府的話語頓時在腦海中涌現,贈妾換妾玩物……那眼神落在謝池眼中滿是無助和恐懼。
謝池心中一滯,下意識的緊握住李無眠的手,附身在她耳邊道:“適才我并不是看那些舞姬,只是那衣物有些眼熟。”長安城外山洞那一夜,李無眠穿的正是紅衣舞裙,勾得人心癢。夫妻二人的舉動,落在旁人眼中好似謝池因成王的話在向公主解釋,尤其是李無眠又紅了耳朵,這悄悄話怪引人遐想。
成王有些尷尬,咳嗽了兩聲,引起謝池的注意,謝池執起一盞酒,起身向成王行了一禮,語氣中充滿歉疚:“多謝王叔好意,某此行是為軍務,實在不宜在府中做樂,王叔既然在洛川頤養天年,樂子還是留在身邊最妥當不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讓諸位見笑了……哈哈哈哈哈”突如其來的一陣笑聲,令成王面紅耳赤,只見李知葉抬袖擋在臉前,笑得花枝亂顫,好似見到阿爹出丑,發自內心地愉悅。
“阿姐,怎可大庭廣眾下胡言亂語!”一旁的年幼世子看不下去,緊握雙拳,瞪大一雙眼睛,望向李知葉,自打記事起,他對李知葉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阿爹說長姐身子骨弱,需靜養,不許他去打擾。他也曾頑皮,偷偷翻到阿姐的院中,可院中根本沒有臥病在床之人。直到幾天前,阿爹收到信,高興得合不攏嘴,且一再叮囑他,他是世子,凡事要讓著阿姐。阿姐對他不理不睬,視若無物就罷了,可怎能如此對待阿爹,世子心中頗為不滿,也顧不得成王叮囑。
“誰是你阿姐?野種也配與本郡主稱姐弟!”李知葉收了笑聲,倏地站起身,原本傾城之色浮現出怒意嫌惡,平添幾分威嚴感,她徑直走到李無眠和謝池跟前,行了一禮:“擾貴客雅興,請公主將軍莫怪,河陽改日登門賠罪,先行退下了。”
也不待二人說些客套話,李知葉昂著頭疾步離開,一刻也不愿多留。
“阿爹,你看阿姐……”世子畢竟年紀小,在貴客面前被李知葉罵是野種,頓時紅了眼,聲音顫抖哽咽。
不想卻被成王厲聲打斷:“夠了,回去閉門思過,竟敢呵斥長姐!”
世子沒料到自己鼓起勇氣為阿爹說話,到頭來還是做錯的那一個,再也抑制不住,淚如泉涌,正欲辯解,身后仆從忙抱起他匆匆離開,免得成王盛怒,累及眾人。
堂中氛圍頗為尷尬,還是成王心腹向樂師們和候在門外一眾瑟瑟發抖的舞姬示意,可已無人有心思再看什么霓裳羽衣了。
長安宮中嬪妃姐妹也常有齟齬,但重要場合大家多少都顧及顏面,也不想讓外人看笑話,如成王家中這般大張旗鼓,李無眠還是頭一回遇到,不知所措,如坐針氈。
謝池也不開口告辭,吃得甚是愜意,成王一肚子氣也只得陪在堂上,最后李無眠實在坐不住,三番五次暗示謝池,他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手中筷子,起身告辭,成王如釋重負,匆匆送二人出門,方才向李知葉的院子走去。
馬車里,因多飲了幾盞酒,謝池面頰有些泛紅,嘴角藏不住笑意,見李無眠擔憂地望著他,他抬手捏住李無眠的耳垂,沉聲道:“你可是疑惑我為何如此開心?”
見李無眠點點頭,他手下力氣不覺加重了些:“已故的成王妃是我阿娘在京中唯一的好友,她們二人都是自我……都沒有個好結果。”謝池覺得此事不便對李無眠講,“自我了斷”四個字沒能說出口。
成王妃出身名門,當年成王在一眾皇子中默默無聞,能討得佳人一顧也是費了不少心思,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是長安城中一段佳話。
成王妃在家中雖也是嬌寵長大,為人卻正直,從不拜高踩低,也不會因旁人的出身高低而分貴賤,所以當謝池母親第一次參加官眷花宴,卻遭排擠時,成王妃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幫她說話之人。
一來二去,俠女與“俠女”惺惺相惜,故也有了指腹為婚一事,后來謝滄秋夫妻二人慘死,當年成王成王妃就去了洛川,再未回長安。
京中只道成王妃紅顏薄命,天妒紅顏,七年前患了重病,成王遍尋天下名醫,終究還是芳年早逝。
除了成王父女外,只有謝池等極少數人知道成王妃哪里是無藥可醫,她是自盡,一根白綾懸在成王書房中,算是表達對枕邊人的詛咒和怨懟。
“公主,你可知這世上許多事,不知道真相才最自在。”謝池言下之意便是讓李無眠不必追根究底,遂閉上眼不再多言。
李無眠心中思量謝池這些年究竟是如何過的,應該很痛苦吧,日積月累才能織就一層厚厚的殼,才能對外界展露自己身無弱點,沒有軟肋,也不需要退路。
***
“葉兒,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在怪阿爹。”成王站在李知葉院中,屏退一眾婢女,只有父女二人,卸下高高在上的偽裝,語氣甚是沉痛。
“兒可以不恨,只要阿娘能活過來。”李知葉袖中雙手交疊,狠狠掐著自己掌心,怕喪失理智,今夜就要與父親拼個你死我活。
七年前成王妃自盡,李知葉以為是父親有了外室,還誕下一子,非要抱養在母親名下。她初始時怪自己,是個女兒身不說,還因阿娘生她時難產,身子受損,再難有孕,母親的死也有她的責任。
而阿爹不過是求子心切,方才擇了險路,且他再三向阿娘保證,那女子絕不會踏入成王府的門,幼子由阿娘撫養長大,自然如親生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