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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就聽皇后身邊的大太監(jiān)張有福在殿外高聲道:“九公主及駙馬到。”
太監(jiān)們手腳麻利地在一眾妃嬪們面前擺上避嫌用的行障,方才回一聲“傳”。
新婚夫婦穿著同色的紅袍紅裙,謝池頭上戴著他那頂常用的白玉蓮花冠,而李無眠則與之呼應,同心髻上簪了對兒蓮花綬紋金釵,李無眠雖不是絕色,卻有種清雅之意,今日更是生出了媚態(tài),二人顯得郎才女貌,甚是養(yǎng)眼。
夫婦二人向著皇后行了禮,如同昨日大婚一般,皇后不咸不淡的說了些場面話,僅僅做個樣子罷了,自十三娘斷了她的念想,她至今還未完全緩過來,礙于謝池又不得發(fā)作,卻也不想再多說半個字。
跟在后面的魚書燕字接過各類賞賜,二人再行一禮,正準備要走,不想謝貴妃開口叫住他們。
謝貴妃款步從行障后走出來,身著華服,妝面隆重,就連各處首飾也華美非凡,倒更像是個新婚婦人,她臉上帶著抹說不清的笑意,拉起李無眠的手,輕聲道:“九娘好福氣,可憐你那十二妹妹,還在驪山頂上受罪。”
李無眠搖搖頭,被謝貴妃抓住的那只手抽不出來,只得用一只手比劃。
燕字上前低聲道:“請貴妃娘娘息怒,九公主說十二公主吉人自有天相,陛下心疼她,定會早日允十二公主回宮,侍奉在貴妃娘娘身邊。”
不知哪句話戳痛了謝貴妃的肺管子,她手上的力氣大了幾分,咬牙切齒:“有句老話‘父債子償’九娘可曾聽過?我哥哥沒做到的事情,謝池就應該……”
李無眠的手被謝貴妃握得生疼,眉頭緊皺,忍不住痛呼出聲,謝池一把將她拽到身后,打斷謝貴妃莫名其妙的話,高聲道:“陛下還等著,若姑姑沒有旁的事,侄兒與公主先告退了。”
因幾人說話的聲音不大,旁人聽得并不清楚,以為是什么長輩叮囑,便未多在意。
直至九公主夫婦前腳出了門,后腳謝貴妃砸了皇后殿中一盞價值連城的茶盞,眾人方知謝家似乎并不和睦。
第二十一章
燕字心疼地輕輕揉著李無眠的手,心中暗想怪不得十二公主如此瘋魔,謝貴妃這個做娘的也不遑多讓!
外人都說謝貴妃憐惜謝池父母早亡,心疼侄兒,多有照顧,現(xiàn)下看來,姑侄二人并不對付,不僅僅是因為十二娘,其中怕是還有旁的緣故。
李無眠不問,作為婢女自然更不好說什么,一行人沉默寡言,往皇帝所在的勤政殿去。
與皇后的冷漠和謝貴妃的惱怒不同,皇帝臉上更多的是愁容,匆匆敷衍叮囑幾句,便令人帶李無眠去偏殿休息,留下謝池關(guān)起房門有要事商議。
李無眠斜靠在憑幾上閉眼小憩,一上午幾乎沒怎么得閑,眼下顧不得舉止儀態(tài),能松泛一會兒是一會兒。
魚書燕字靜靜立在一旁也不出聲,眼神疼惜的望著李無眠,半晌后見她似是睡著了,魚書才附在燕字耳邊輕聲說道:“姐姐,我瞧著謝貴妃話中有話,這事兒還沒完。”
燕字瞪了她一眼,咬耳朵回道:“你呀,不該聰明的時候瞎聰明,你都能聽得出來,公主聽不出來嗎?眼下咱們公主與駙馬新婚燕爾,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待后面日子過順了,再問也不遲。”
魚書有些委屈,噘著嘴:“姐姐又罵我,我也是擔心公主,謝貴妃可沒少給她使絆子,我怕貴妃下狠手。”
聞言,燕字也嘆了口氣,誰不擔心呢,經(jīng)歷了黑虎嶺那夜之事,已經(jīng)見識了謝貴妃的心狠手辣,幸好有謝將軍相護,日后定要多加小心,公主府內(nèi)現(xiàn)下是個什么情況并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宮中安排進去的人,眼線眾多,不懷好意的更多,還有硬仗要打。
約莫一個時辰,謝池才與皇帝議完事,至偏殿來請李無眠,瞧她睡得正香,對魚書燕字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手在書架上取了冊書,撩起袍子也坐在榻上。
李無眠醒來時就看到透過窗紙照射進屋內(nèi)的溫潤光線下有一面容俊秀的男子,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像是神仙話本中可令修煉千年的狐精甘愿放棄修為的玉面書生。
她一時盯著謝池看竟入了迷,直至謝池翻了一頁,問她:“公主,可瞧夠了?再不動身,午膳就得在車上用了。”
李無眠方才回過神,什么玉面書生,明明是頭披了人皮不知累的蠻牛,她忙坐正,望向不遠處強忍笑意的魚書燕字,遂氣呼呼地嘟起嘴,似乎在怪她們怎么不早點叫醒她,害她丟了人。
燕字端了盞溫茶:“駙馬見公主疲累,特意囑咐婢子們莫要出聲。”
李無眠不好生謝池的氣,扭扭捏捏的在魚書的侍候下穿上鞋,隨謝池往勤政殿外去。
自打早上他們離開聞春齋,四平就忙活著命人將收好的行李往宮外的車隊處送,他在里頭忙,玉竹在外頭忙,二人配合得甚好,日頭還未升至頭頂,就已經(jīng)整理妥當,只等公主駙馬上車輦了。
聞春齋內(nèi)除了搬不走的家具物什,其他的李無眠都舍不得,連院中照料許久的芙蓉花都命花匠裝在瓦盆中,原模原樣地移栽去公主府,再加上按禮制備下的陪嫁物品,車隊長得望不到盡頭。
為彰顯皇室尊貴,公主乘坐的車輦甚是奢華,用四平夸張的話來說,大得可以跑馬。
公主真容哪兒能隨意暴露在平民百姓眼中,李無眠戴著冪籬,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上了車輦,身后跟著執(zhí)折扇的謝池,眾目睽睽下二人上了那輛顯眼的車輦。
沿路湊熱鬧的百姓人山人海,武侯鋪的人立在路兩旁,維持秩序,不許百姓靠近,人群中還有不少暗探,以防心存歹意之人驚擾了公主車駕。
“圣人疼惜九公主,嫁妝如此豐厚,看樣子九公主的車隊走到宵禁都走不完。”途經(jīng)之處百姓無不感嘆,話傳到四平耳朵里,他有些臉紅,只因其中有不少不值錢但對李無眠意義不同的物件兒,眼下倒是充了門面。
眼看離公主府和輔國大將軍府所在興寧坊只差一條街了,不知從哪里響起一聲尖銳的笛聲,緊接著應和之聲源源不斷地響起,青|天|白|日下,無數(shù)蒙面的黑衣刺客從四面八方跳出來,提著刀就向李無眠的車輦襲來,百姓嚇得四散逃離,轉(zhuǎn)眼大街上便只有刺客和皇室車隊。
雖武侯鋪和宮中禁衛(wèi)已做了預案,但誰都不認為刺殺公主此事會成真,自大淵成立以來,嫁了多少位公主,這預案從來就沒派上過用場!
護送眾人一時目瞪口呆,方寸亂了半刻,直到聽見隨行的衛(wèi)將軍駱林悅一聲令下,方才回過神,將公主駙馬所在的車輦圍了個滴水不漏,點燃信號筒,在增援趕到前,保護好這架車便是他們現(xiàn)下唯一要做的事情。
車輦內(nèi),玉竹低頭看向腰帶,雖然這腰帶不是自己的,怎么被人拽在手里的感覺這么自然熟悉。
“燕字姑娘,其實有駱將軍和咱們府埋在附近的親兵,刺客傷不到你半分,別怕。”玉竹這身新郎官的紅衣是謝池的,二人身量差不多,他穿上雖合適,但總覺得哪里不自在。
同樣著紅裙的燕字,一手捂著耳朵,一手緊緊攥著玉竹的腰帶,慌亂道:“刀劍無眼!小心點兒總沒錯。”
“不是,你聽聲音啊,四面八方就連頭頂都有打斗之聲,說明什么?說明你拿我當肉盾不頂用,至少得四個我才行。”玉竹指了指燕字周身四個方向,無奈道。
這話倒是提醒了燕字:“玉竹公子,得罪了。”她拉著玉竹的腰帶往身前帶,順勢一倒,躺在坐榻上,玉竹覆在她身上,二人大眼瞪小眼。
“你還算個姑娘嗎?不知羞的嗎?拽男人褲腰帶就算了,眼下這般做派,是想訛我娶你嗎?我告訴你,沒門!”玉竹難得紅了臉,試圖坐起身,不想燕字力氣極大,且她頭上的發(fā)簪不知怎么掛住了他的領(lǐng)口,總之一時半刻根本起不來。
“隨你怎么說,放心好了,本姑娘就是出家當姑子,與四平作對食,都不會嫁你!”燕字別過臉,緊張地望向車窗外,有幾支箭射進來插在車壁上,她實在擔心,由她來做李無眠的替身是她自己主動要求的,一來她相信謝池的安排,可保公主安全;二來魚書年紀小,沒經(jīng)過事兒。左思右想,還是自己最合適,只是玉竹這人看著不像個靠譜的,她自己小心點兒總沒錯。
“那你也別出去亂說,壞了本公子名聲!”玉竹摸索著胸前糾纏處,多少姑娘打他的主意,也不少她一個。
約莫半個時辰,打斗方才結(jié)束,活捉的刺客稍不注意便咬舌自盡,滿街竟無一活口,遍地尸體,其中還有不少武侯暗探以及侍衛(wèi),場面甚是慘烈,堪比修羅地獄。
駱林悅捂著受傷的臂膀打開車門,只見正中坐塌上,一男一女疊在一起,場面難以入眼,喊道:“行舟!什么時候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在這里和公主卿卿我我,你們兩個有什么怪癖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