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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謝貴妃已凈了面,躺在床榻上準備就寢,她閉著眼輕聲答道:“隨他去尋吧,我不過是給九娘指了條路,是她自己非鋪了往上走,至于刺客,想來是上陽宮的手筆。”
李無眠以為自己計劃周詳,哪里知道是給旁人做了嫁衣,謝貴妃安排了前半場,皇后安排了后半場,只等她自投羅網。
“可若是九公主沒了,謝將軍計較起來如何是好?”
“計較?我是他親姑姑,我獲了罪,他能落得什么好處?要算賬也是同皇后算。”
“可奴婢瞧著謝將軍如此上心,可是對九公主生了愛慕?若真做了駙馬,那以后能善待十二娘嗎?”
謝貴妃冷笑一聲:“嬤嬤真的老了,莫不是忘了他當年是如何對河陽郡主的?謝家的郎君們哪里有真心!”
***
墜下懸崖的李無眠僥幸掛在山腰一處樹枝上,謝池憑借輕功和崖壁上凸起的石頭,閃展騰挪,往她的那處去。
李無眠面朝下,看不見上面的情況,眼下她怕死,更怕謝池死。若是今夜自己連累謝池有個好歹,可如何是好,不禁落下淚來,只盼著謝池毫發無傷。
突然那雙溫暖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低聲道:“莫怕,你還有力氣嗎?”
是謝池,她頓時眼眶一熱,強忍淚水側過臉搖搖頭。
謝池脫下外袍系在一處粗壯的樹枝上,他一手抓住末端,一手將李無眠擁在懷中,道了句失禮了,腿部一使勁兒,掛著李無眠的樹枝承受不住斷裂,他借力蕩了兩下,帶著李無眠直直跌入河中。
即便是半山腰,落水仍有些高度,二人短暫分開后,謝池很快抓住她,他水性極佳,再加上李無眠身輕又嗆水暈了過去,很快就借著水勢帶她游上岸,不遠處有處天然山洞,勉強可以擋風。
李無眠悠悠轉醒,身上繩子已被解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堆篝火,謝池正在搭晾衣架,繩子剛好派上用場。
雖已是夏季,但山間深夜仍有些涼,謝池的外袍掛在半山腰上,里衣和下裳已經濕透緊貼在身上,十分不適,只得脫下來掛在繩子上靠著篝火烤干。
晾衣架和上面搭著的衣服,隔開二人,算是全了男女有別一說。
“公主可是醒了?”謝池背對著篝火,輕聲問道。
李無眠嗯嗯呀呀幾聲,算是回答。
“更深露重,公主將衣服脫下烤干,濕衣在身難免生病。”
此話令李無眠平添了幾分自責,她為何要換成胡姬舞|女的衣裳呢,賈掌柜說只能拿到胡商的過所,委屈她扮作舞|女,隨胡商隊伍出城。
那時她就不應該一時著急答應了此事,原本還有冪籬和外衫可做遮掩。從百寶齋密室離開時就沒了冪籬遮身,稍早前掛在樹上弄壞了外衫。
如今身上就只剩貼身的短襦和舞裙,短襦下墜著的各色珠子哪里遮得住腰身,真是羞煞人也。
李無眠脫也不是,穿又難受,磨磨蹭蹭半晌也只解開了胸前兩顆扣子,突然瞧見山洞角落里一條黑蛇吐著血紅的信子似乎要向她這處來。
自幼怕蛇的李無眠大腦頓時空白,顧不得思考,咿咿呀呀起身就往謝池那邊跑去。
第十二章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原本隔了“千山萬水”的兩人相距不足半寸,僵在原地。
謝池光著膀子,身上肌肉緊實,腹部還有處舊刀傷,并不可怖,反而增添了幾分英氣,李無眠身量小,一雙手緊緊抓著謝池的胳膊,側過臉正好看見他清晰的鎖骨,頭頂上粗重的呼吸聲讓李無眠漲紅了臉,忙向后退了幾步。
指了指山洞深處一角后,又伸出食指、中指,指尖分開,做出游動的動作。
“洞中有蛇?”謝池猜道。
李無眠點頭,眼睛卻看向篝火,走也不敢,坐也不是,只恨自己剛才怎么不干脆嚇暈過去,一了百了。
謝池拿起一根稍早前削尖的樹枝,在洞中找了一圈并未看到,想來是剛才動靜太大,被嚇跑了。
李無眠立在原地,橙色的火光照在她盈盈一握的白皙腰部,紅色錦緞做的訶子露出一角,襯得身前膚色雪白。
謝池喉結處上下動了動,目光暗了幾許,想起兩年前的芙蓉春夜,有多么容易擺弄,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偶爾夢中也會有妙齡女子,只是從前這女子總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樣,近年來卻瞧了個明白,夢中人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蛇已經跑了,不用怕。”謝池立在李無眠身前兩步處,落落大方好似穿戴整齊一般。
李無眠左顧右盼,不知如何是好,謝池身上淡淡的酒味縈繞在她四周,想來是宮宴上飲了雄黃酒的緣故。
她被壓迫得喘不過來氣,稍稍往后退了兩步,卻被謝池一把拽到懷中,她驚得抬起頭看他,莫非是又被人下了藥?
原本謝池并未想做得太過分,只是見她后退,鬼使神差就伸出了手,怨就怨她要用這雙猶如小鹿般的眼睛望他,眼中還寫著不解、羞澀以及關心。
山洞中的動靜,附近的鳥獸聽見也要害羞地躲開。
期間,謝池拿開李無眠捂住臉的手,哄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可她無論如何也不肯,只是輕聲啜泣,眼角的淚水也未斷。
謝池憐惜她今夜受了許多苦,也未多做糾纏,草草結束。
此時他搭在繩子上的里衣已經干得差不多,謝池將衣服披在李無眠身上,將她那一身胡姬舞衣搭了上去。
“你為什么要逃……出宮?”謝池本想問為何逃婚,可兩個人剛剛才發生了如此親密之事,有些不妥。
李無眠不敢看他,拿起樹枝在地上寫道:你的意中人可是十二娘?
謝池低聲笑了起來,憶起前些日子駱林悅所說的謠言,心中明白了幾分:“我對十二公主無半點男女之情,你是為了成全我,才打算逃出去?”
兩個人都沒注意到,他們對彼此都沒用尊稱,風清月皎的深山密林中,這一方天地,只有“你”“我”。
李無眠又問:你可是不愿娶我?
短短幾個字寫完,她看到自己身上的男人衣衫,和適才謝池的孟浪之舉,不想娶她,又做下這羞人的事,莫不是真中了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