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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貴妃倏地睜開雙眼,怒目而視,嚇得十二娘垂了頭,不敢再說半個(gè)字。
“嬤嬤,十二娘身邊服侍的人尋個(gè)由頭都換一遍吧?!?
***
李無眠的聞春齋所在的地方,住的都是些入宮久且不受寵的妃子。趙才人過世后,她本應(yīng)搬到鳳華殿,與其他不與母妃同住的公主一起,可她舍不得母親留下的一切,才待在這里。
聞春齋內(nèi),未跟去離宮的小太監(jiān)四平正在打理院中的芙蓉花,早前院中的花都是趙才人種下的,這些年經(jīng)過李無眠的精心培育,春季分株,長勢愈發(fā)好。
她是個(gè)好相與的,旁人路過聞春齋,但凡夸上一句,她也不吝嗇,相贈(zèng)與人。
這不,李無眠前腳進(jìn)了聞春齋,后腳就有好事者來探消息,生怕耳朵聽岔了。
“九娘,我與你母親也算舊相識(shí),少不得說你兩句,此事你做的過了,你什么人不能訛,去訛謝家,芙蓉夜宴上那么多青年才俊,選個(gè)身份……”張才人話未說完就被魚書燕字“請”了出去。
吃了閉門羹的張才人,氣得七竅生煙,對著聞春齋緊閉的大門罵道:“跟你娘一個(gè)德行,慣愛攀高枝兒?!碧_正要走,遠(yuǎn)遠(yuǎn)瞧見賢妃跟前兒的湘竹姑姑領(lǐng)著幾個(gè)婢女往這邊走,婢女手上捧著織金錦、玉如意、金鑲珠寶項(xiàng)鏈等貴重物件兒。
張才人忙湊過去:“湘竹姑姑,今兒怎么來這偏地兒了?”
“九公主大喜,奴婢是來替賢妃娘娘送賀禮的?!?
湘竹疾步如飛,張才人亦步亦趨跟在一旁,氣喘吁吁:“賢妃娘娘心善,要我說九公主見識(shí)少,眼高手低做下錯(cuò)事,本不好收場,還是陛下和皇后殿下憐憫,沒讓她做了姑子,這是選了哪個(gè)想回京的縣丞?”
“才人注意言詞,九公主金枝玉葉,豈容隨意置喙!”語畢,湘竹再不搭理張才人,轉(zhuǎn)眼到了聞春齋前。
四平開了門,請一行人入內(nèi),李無眠因眼睛紅腫,拿了把團(tuán)扇擋在臉前,令奴婢們接過物品,方才示意燕字近前傳話。
“九公主問不知賢妃娘娘因何賞賜?”
“回公主,不是賞賜,是賀禮”
“什么事可慶賀?”
不待湘竹開口,適才被趕出去心中不忿的張才人上前插話:“九公主闖下大禍,陛下慈父心腸,給公主擇了門親事?!?
李無眠大驚,魚書收拾了素衣出來,她正準(zhǔn)備換上去請罪,怎么就賜婚了,她原以為得在庵中幾年才能平息此事,不想這么快有了轉(zhuǎn)機(jī)。
顧不得與張才人置氣,李無眠將手中團(tuán)扇遞給魚書,比劃道:阿爹沒有生我的氣?許的是誰?
張才人與李無眠相處的久,看得懂手語,不待燕字轉(zhuǎn)達(dá):“不論許的是誰,都是九公主的福氣,如今……都是陛下恩典?!彼鞠胝f殘花敗柳之身,忌憚湘竹之前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湘竹對著李無眠躬身行了一禮:“九公主大喜,未來駙馬是謝家郎君,謝池?!?
***
輔國大將軍府在興寧坊,馬車進(jìn)了外門,守在閽室的管家王孟就跑了出來。
謝池見他汗流浹背,囁喏的模樣,并未張口詢問,環(huán)視一圈,瞧見兩輛謝家的馬車停在不遠(yuǎn)處,便明白了。
“三叔和四叔來了?”謝池往正門走去。
“三老爺和四老爺,午時(shí)剛過就來了,一直在正堂等著呢,之前幾次沒見到將軍,二位老爺說今日見不到,就要在府中住下?!蓖豕芗腋谏砗髤R報(bào)。
謝池輕笑一聲,他們來得正是時(shí)候,怎么能不見呢。
謝家三老爺謝滄歸,也是謝滄秋和謝滄畫的弟弟,四老爺與他們同父異母,平日跟著老三做事。
瞅見謝池露面,謝滄歸起身,怒氣沖沖道:“謝將軍好大的官威!自家親叔叔想見侄兒一面都不容易!”
謝池對二位叔叔行了一禮,遂坐在了堂上正中的座榻上,謝滄歸見謝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中,長輩還未落座,晚輩先坐下了,正欲再開口,就瞧見幾個(gè)奴才躬身進(jìn)來,侍候謝池凈手。
四老爺自覺這架子擺的不是時(shí)候,悄悄拽了拽謝滄歸的袖子,示意莫要生氣,他坐下說話。
少頃,婢女們端上新茶,謝池才開口道:“侄兒回京后,忙于軍務(wù),圣人賜宴已畢,今兒方才得空,兩位叔叔受累了。”
四老爺忙擺手:“行舟哪里的話,你可要保重身體,莫要過于操勞。”
謝滄歸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衛(wèi)國公爵位的事情你可與陛下提了?”自打八年前謝池奏請皇帝收回爵位去了軍營,他便月月一封家書,苦口婆心勸他以大局為重,以謝家家族利益為重,他本事大不要爵位可以,家族中其他人可以繼承啊,子承父業(yè),弟也可承兄業(yè)。
“三叔,此事八年前我就與你說清了,陛下追封家父衛(wèi)國公,爵位給的是謝滄秋,不是謝家,我不要,也輪不到旁人!”謝池說道。
謝滄歸一怒之下,三兩步走到謝池面前,抬起手作勢就要打下去,四老爺見情況不對,忙攔在身前,勸道:“三哥,行舟還是孩子,動(dòng)不得手?!?
“什么孩子,他都是正三品的輔國大將軍了!官職高了,把叔叔也不放在眼里,我們是不是對他行禮,叫聲謝大將軍。”謝滄歸氣得暴跳如雷。
“正三品好,光耀門楣,咱們謝家不但出文臣還出武將,多好的事情,三哥,消消氣兒?!彼睦蠣攦蛇叾嫉米锊黄穑坏煤醚韵鄤瘢揪筒幌雭?,可架不住老三折騰。
自打謝滄秋去了,謝家最高的官不過是個(gè)四品少府,所幸還有謝貴妃這棵大樹。小的一輩里,除了謝池外,皆是表現(xiàn)平庸,原本指望他承襲衛(wèi)國公爵位,雖無實(shí)權(quán),好歹一品大員,幫襯家里其他人綽綽有余。
誰知,這小子書讀的好好的,突然之間爵位不要了,要去習(xí)武,愁煞人也,萬幸他一路高升,隱隱有超越其父的意思。
“陛下許了哪家的郡主于你?”謝滄歸想到外人對他多有恭敬,言語中也是羨慕他有個(gè)侄子,遂又坐回位子上。
“陛下讓侄兒尚公主,這幾日賜婚圣旨就要下來了?!敝x池心平氣和道。
“公主?可是你姑姑膝下的十二娘?”聞言謝滄歸又站了起來,駙馬都尉哪里有輔國大將軍體面,這不就是入贅皇室:“二姐向來寵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如今為了女兒,連謝家的前程都不顧了!”
“不是十二公主?!?
“那是誰?嫡公主十三娘?”還不如十二娘,好歹是自家人,皇后娘家遠(yuǎn)遠(yuǎn)不如謝家,這不是明擺著要沾他們的光嗎?
“九公主李慕瑜?!?
謝滄歸聞言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說出一個(gè)字,怎么會(huì)是那個(gè)許不出去的啞女:“你同意了?”
“天賜良緣,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