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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臨(三)
鐘情并不喜歡被別人這般看著。戚臨的眼神太過入骨,每一寸掃在他皮肉上的目光,都叫他心生羞赧。
但他又不好直接開口去問,直接讓戚臨收回目光,只得被迫轉了頭去,不理會他的視線。
不過說到底,一開始盯著人瞧得明明是他。
戚臨的名諱他聽過了許多次。旁的魔修要么是作惡多端,人人喊打;要么就是遺世獨立,不屑于他們這樣的修士往來。戚臨不一樣,戚臨最喜歡的便是湊在一堆修士里邊。某個宗門若是傳來在藏書樓里發現戚臨痕跡的消息,那都是常事。若是偷喝了哪位長老的酒,那也是常事。
他并未作惡,眾仙門也不能把他怎樣,畢竟是出師無名。只得一邊恨得牙癢癢的,一邊提筆文縐縐地罵上幾句,對戚臨而言,那都是撓癢癢,傷不了分毫。
鐘情第一次見他,是覺得他輕佻,再加上身份相異,不愿與之結交。方才那么粗粗一瞥,傳聞中的魔皇露出如孩童一般的天真神情,著實是讓他心生詫異,不由地就多了看幾眼,誰能想到這么不巧地就被抓了正著。
“鐘道友登島多久了?”戚臨含笑的聲音越過潭面闖進了鐘情的耳中。他抬了頭,向那邊望去一眼,不冷不熱地回道:“三日。”
“看來我們是差不多時辰到的……”戚臨還是那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你我既然如此有緣,不若接下來的路途一同結個伴?”
與鐘情結盟于他尋找葉莧草并無影響,說不定還會有所助力。戚臨在心里給自己此舉找了一個正當理由,嘴上說得是愈發的理直氣壯起來。
“島上異獸繁多,你我二人結盟,自可省去不少麻煩。”
“不必。”鐘情淡淡地說,“在下師命在身,唯恐耽誤魔皇行程。”
戚臨說道:“我并不會覺得耽誤。”
“師命要求,在下必須盡快脫身,請魔皇諒解。”
戚臨的一番說辭就這樣被鐘情堵了回來。他的眼睛溜溜地轉著,正想著要再找一個別的什么說辭勸說鐘情與他同行,就見著對面那人突然起了身,說道:“在下就不打擾魔皇休息了,再會。”
音落,便快步隱進了樹林之中,半點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留。
戚臨忿忿地看著鐘情消失的方向,喃喃說道:“吃了我的魚,還拒絕我的要求,劍宗的劍修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翻了個身,躺在了草坪上。天上的星子稀疏得很,但卻格外的明亮。天邊的云來了又走,渺渺如畫。戚臨隨手摘了一根草,夾在手指尖無聊地翻折著。
這樣的日子未免也太無聊了。
他想著自己無父無母,不知來歷,不記前塵。自有意識的那一刻起,便身懷魔丹,一腳踩在魔修的道途上,一腳又踩在人世里。他渾渾噩噩地修行,有時候甚至不知道這番做的意義在哪,滿心都是“活下去”的年頭。
可這兩百年,當真是太孤寂了。
他從一只不知世事的凡物一路走來,本該超脫世俗之外,擺脫那些原身固有的……惡習。但他還是喜
歡湊在人群里,坐在畫樓上;他還是喜歡聞著魚香,逃不開口舌之欲;他還是眷戀著……他人懷中的溫暖。
戚臨覺得自己從前應該是有過一個主人的,不然這些感覺不可能像是根深蒂固了一樣。他應該也有過安穩地躺在一個溫軟懷抱里的時候,雖然這些記憶早就淹沒在了不知哪段的光陰里。
他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個想找一個人陪著的想法,這在他百年的歲月里,是從未有過的。
他知道是因為鐘情。
但那個人,或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