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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留話給朕?”男人低醇的嗓音微喃。猶記得那夜與她寢榻纏綿曾許諾,來世為蝶朕為花。她卻在幽冥道上毀約,真有那么恨朕?又是怎樣的恨,直到死了,還要心心念念?
“沒有。”身著黑面素衣的痀僂老人,啞聲鄙如墨鴉,冷淡不帶情緒,甚至操著命令的語氣,對那抹淺紫明黃飄搖的男魂道:“喝!一世糾纏因緣苦,六道輪回累世果,來世諸忘惱恨消。”
“朕不愿。”男人咬牙怒視,嗓音幽寒冷冽帶著威勢,象是詢問卻不容質疑地說:“孟婆,朕今世安疆勵治之功業所累積的福德可換否。”
“雖是為天下蒼生,亦是殺人如麻,功也,業也。即便生時天子,死時僅是一縷幽魂,無高下分別。”孟婆遞上一碗清澈湯水,再也不語。
“朕…”男人擰眉伸出長臂扣住孟婆的頸項,魂魄氤氳飛旋而起,象是人間夏日海上吹起的暴風,滿身狂氣,紫光陡現,瞇起鳳眸低吼:“朕要以天下功業換得與她相隨!從頭來過!”
即使頸脖已讓男人掐凹就要折斷,孟婆淡漠的眼神依舊。但陰兵見狀一擁而上,兵刃相向。
孟婆在此刻足尖輕點,竟不似老人,身輕如燕,飄到了數丈之外。男人單手劈落陰兵頭顱,奪過長劍,以一抵百,奮起血戰。但魂魄不會流血,陰兵的長劍指過,魂魄只會碎如紙花,記憶剝散之苦令魂魄痛徹心扉,立時不能再戰。
隨著陰兵的刀劍劈落劃破,男人眉頭連擰起都沒有,即使魂魄開始殘破,猶自堅持。
從來,沒有人,沒有神,也沒有靈,敢在幽冥道毫無顧忌,放肆而為,不顧自身元神損壞也要放手一搏。
“住手!”就在男人魂魄破碎如煙,幽冥的風,即將將他一吹而盡時,一聲凄楚焦急的聲音響起。
黑紗向后翻飛,痀僂身影如皮開肉綻,片片剝落于幽冥灼灼土地上,轉瞬化為焦紅的塵土。
有如破繭而出的蝶,女人纖透如玉,瑩白如雪,伸手攬住了那縷男魂。她帶著淚,空著的那只手,拼命地張開五指,撈取在幽冥道上飄飛的男魂記憶,卻捉不住指間流逝的片段煙云。
“瑟瑟…”男人的嗓音不復清越,低聲呢喃淡如薄綃飄渺,音如風,卻飽含著難以說清道盡的情緒。
“我愿意,我愿意以我在幽冥界擔任一甲子孟婆的功德與來生福德換取,他魂魄不滅,一世安泰。”名為瑟瑟的女人仰天長嘯著。
銀光乍現,由她的體內迸出,直指天際,沖破了幽冥界層層迭迭晦澀的云霧,深至不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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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京已入初春,呼吸吐納在空氣中結成輕白氤氳,雙頰讓天候凍得嫣紅的純美少女一身塘綠色繡纏枝桃花蝶紛飛的大襟衫,下身是暗綠色繡吉祥云紋的馬面裙。馬面裙的百褶在她疾步下搖晃輕蕩,蕩出織功繁復綺麗的寶相花錦履,在春色未臨枝枒光凸、僅有殘梅點點紛亂淡紅點綴的庭園中,相添一抹淡綠風景。
“前廳庭園都來了些什么人?楊先生到了嗎?”方及笄還帶些稚嫩嗓音的梁瑟瑟側頭脆聲詢問貼身丫鬟惜墨,神色有些許緊張。
今日對她來說至關重要,這可是她學水墨畫六年,學油畫三年,第一次讓油畫老師楊治齊說服,學著洋人辦庭園畫展茶會,邀請平素結交的官家千金與父親同僚子女賞畫。
楊治齊承諾若她辦茶會,他會給她一個驚喜,帶些朋友來觀展。不曉得眼下前廳客人來了多少,前廳庭園是否冷清熱鬧。
“老爺的同僚及他們的公子千金們也到場了,庭園現下極為熱鬧,就等小姐露臉了。楊先生也已到了,還帶著幾位金發碧眼的洋人朋友過來捧人場。只是…”丫鬟惜墨回道,欲言又止。
“咦?爹爹沒說話嗎?他平素最討厭洋人啊。”梁瑟瑟有些意外。
001天下功業換三生(2)
最近北京涌進許多西方人,對于中國古典的藝術品極有興趣。楊治齊意外見到梁瑟瑟的水墨畫后驚為天人,游說著梁老爺為自家女兒開個水墨畫展、辦個茶會。有別于那些以油畫為主的藝廊,西方人對東方神秘的文化更有興趣。若能趁此間闖出才女名號,也不辱沒梁老爺身為當朝內閣大學士的清譽。
官拜內閣大學士的梁老爺原是不肯,然膝下僅有一對子女,即使納了幾個妾室也沒生出個子兒,梁家人丁單薄,香火螟蛉。原本盼著二十弱冠的嫡子梁東籬能夠爭氣些,參加科考,取得功名,也不枉梁家書香門第之名。但事與愿違,前兩年朝廷廢除科考制度,梁老爺的期待落空。且梁東籬個性歡脫難馴、放蕩不羈,對于學問功名向來不甚上心,近日更是流連煙花之地,屢屢傳出與其他浪蕩子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丑事。侵門踏戶來滋事或討公道的事情層出不窮,梁老爺為了這個孽子疲于奔命,更在同僚間抬不起頭。梁家書香門第的美譽眼看就要毀在梁東籬手上,叫他心急不已。
而庶女梁瑟瑟養在深閨,輕啟朱唇盡為珠玉之聲,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