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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十七郎贊同極了,剛剛他看到娘子少見的歡欣鼓舞,一時心動便不假思索地說了,但他本是個有事業心的人,偶爾陪著娘子出去逛逛還行,若是天天去,他自己先是吃不消了,盧八娘還真是合他的心意。
一進他們這半個院子的門,一個長得有幾分俏麗的待女就迎了上來,行了一禮道:“郎君、娘子,奴婢身子全好了,已經銷了假上來伺侯。”
盧八娘愉快的心情完全被破壞了。
這個侍女不用說是阿春了,盧八娘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不過她一直刻意將她遺忘了。男人院子里的待女,除了伺侯飲食起居外還有什么作用是不言而喻的。但她壓著從心里向上返的惡心,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這種事情她本來就早有準備,只不過這些天的日子過得很舒心,也就放松了內心。其實她應該感謝阿春的及時回歸,讓她及早清醒。如果自己真被這種平凡溫馨的生活迷惑了,那么將來有朝一日夢醒時分,會更加地痛苦。
說來都是命運的捉弄,自己才會到了這個時代。而這個時代的世情就是這樣:差不多人家的郎君,都會在十幾歲時就有暖床的丫頭,甚至很多人家里還有給了名分的妾室。自己想嘗試婚姻生活就不得不接受一個有過經歷的男子,除非想嫁給一個養不起丫頭的平民,不過那樣的人都沒受過任何教育,不會有任何前途,盧八娘不可能嫁。
選擇了司馬十七郎,就只有將他全盤接受過來,不管好的還是壞的,自己也許在某些小處對他產生一定的影響,將他改變一些,但若是想全面改造一個男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平心而論,這些天司馬十七郎還是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生活,讓自己的目標得到了實現。盧八娘確實與一個完全正常的女人一樣,過上了正常的生活,而且過得還很好,即使面對著當時毅然決然放棄生命的自己,盧八娘也覺得她實現了前生的愿望,不再有什么遺憾,再多的,真就是她多得的了。
即如此,盧八娘便放開了心胸,走進屋子,將身上的首飾都解了下來,準備洗浴。她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浴,留在家中的奶娘早就準備好水。
桃花在后面大聲地呵斥著阿春,“正屋里你不許進,娘子的東西你不許碰,還有廂房,是我和奶娘用的,你也不許進!”
“我是專門伺侯郎君和娘子的,怎么能不讓我進屋子呢?”阿春的聲音帶著些嬌媚,甜膩膩地讓人聽了心煩。然后她尖聲叫了起來,“你怎么打人!這個小丫頭片子打人!”嗚嗚地哭聲傳了進來。
“閉嘴!聽桃花的話!”司馬十七郎的聲音很冷酷,那個阿春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立刻收了聲音,院子里平靜下來了。然后司馬十七郎過來幫著盧八娘將頭發拆開,拿著一把梳子輕輕地梳著。
盧八娘心里冒起了寒氣,她看走眼了!司馬十七郎能對過去的枕邊人這樣的狠,那么他決不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將來他若真能登上高位,自己哪里會有什么好結果呢?但也許,他是因為阿春是個下人,而從沒把她當成平等的人看待?對士族出身的自己應該不會那樣吧?她腦子飛速地轉著,通過別人查到的消息,自己的親眼所見,還有對司馬十七郎人生經歷的分析。
不得不說,人性是最最復雜的東西,盧八娘這樣歷經滄桑的人也不敢說自己就能看透什么,但錯得這樣厲害于她是很少有的事。不過,看錯了司馬十七郎確實是個很糟糕的問題,她該怎么辦?
眼下還不能下什么結論,要好好地觀察司馬十七郎一段時間,盧八娘克制著自己沒有躲開司馬十七郎給自己梳頭的手,過了一會兒,頭發全部梳通順了,她趕緊站了起來說:“我先去洗浴一下,你不許過來。”
司馬十七郎非常喜歡偷看自己洗浴,而盧八娘并不肯讓他看,平時也是這樣,這樣的話也說得很習慣了,然后她又如平時一樣叫了桃花進來服伺自己。
盧八娘認為身上洗凈后,散著頭發從里面出來,如常地同司馬十七郎說起了話。司馬十七郎暗暗地打量了一會兒,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剛剛他分明感到娘子哪里不對了,似乎不大高興,現在又好像沒有發生過,不過他還是本能地覺得有些不一樣。
司馬十七郎從小就親眼看著生母怎樣去爭寵,而且他也曾是生母爭寵的幫手,所以從他剛剛懂事起就學會察顏觀色。可別瞧不起這種本事,在沒了生母后,若不是他靠著這個本事趨吉避兇,他哪里能太太平平地長到這樣大!
盧八娘的不悅,他自覺明白,哪個女人能不妒呢?就是最大度的母妃,父王到哪個院子里多住了幾夜,看向那院子里的人的眼光都會有些不同。盧八娘見了阿春肯定不會高興,不過自己狠狠地說了阿春,娘子本該開心才是,怎么倒感覺一種疏離呢?
從小生長的環境使司馬十七郎對女人的心思頗有些心得,但盧八娘的想法他確實沒猜對。能猜透盧八娘的思想的人在這里大約是沒有的,就是孟白來了也不行。盧八娘由著十七郎幫她擦干頭發,兩人還下了一盤棋,然后上了床,一切都很正常。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司馬十七郎心中的異樣感更明顯了,但他就是看不出有哪里不對。明明已經讓平安將阿春約束在屋子,不許她到盧八娘面前討嫌,可是還不對,娘子好象離他更遠了。若是還想將阿春弄出去一些日子,就像他要成親時那樣,又有些太顯眼了。更何況阿春走了,也會來別人,也許會弄得更糟,還不如就留著阿春呢。
司馬十七郎又覺得或許想錯了,原因不在阿春身上?娘子雖然不讓阿春進來伺侯,但是也對阿春與平安和四喜一樣,都給了豐厚的打賞,并且也一樣并不多管他們。
難道是因為十四郎的婚禮刺激了盧八娘?這兩天十四郎成親了,場面宏大、賓客云集,盧八娘因此想到了自己寒酸的婚禮?不過盧八娘看著十四郎的院子沒流露出一點的艷羨,她是懂得自己的人,那樣一個院子并不在她的眼里。
又或許本來就沒什么,自己想多了,娘子完全與平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