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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元容看在他護(hù)了顧休休一路的份上，難得多作了一句解釋：“香爐里的安神香里，添了春合散。”

謝懷安皺起了眉：“春合散，是那不解毒就會死人的玩意？”

他出身在名門望族，又是家族中的嫡長子，身邊自然少不得女人。偶爾開懷時，用些寒食散也是有的，但像是春合散那般的催.情藥，他卻是從未用過。

更無法想象，什么人會在自己的寢殿里將春合散當(dāng)做安神香來用。

還沒得到答復(fù)，那白面紅唇的太監(jiān)便催促道：“圣上在等著二位。”

話音落下，元容便先一步走近了金屋殿。

謝懷安追了上去，還沒踏入殿門，就被殿內(nèi)的景象嚇了一跳。

有一個衣著松垮的男人背對著他們，而殿內(nèi)的正中央豎著牢獄中才有的刑具，從房梁上懸下兩條手臂粗的鐵鏈，而鐵鏈的最下端綁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那少年面龐光潔白皙，骨相柔美，赤著身子，一襲青絲披散在溫潤的肩頭上，仔細(xì)一瞧，竟是隱約能從少年的眉目之間，察覺到一絲元容少年時的影子。

他此時被吊在半空中，除了那張臉龐外，渾身上下血淋淋的，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有烙傷，有劍傷，有鞭痕，血口子在少年身上縱橫交錯，而那少年耷拉著頭，似乎被折磨的還剩下最后一口氣。

謝懷安自認(rèn)不是什么好人，他身居高位，手里不是沒有沾過血。可當(dāng)他看到這一幕，感覺頭皮都在發(fā)麻，渾身的汗毛似乎都豎了起來。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才不過是剛開始罷了。那背對著他們的男人，躬下身子，拎起一桶不知是什么的湯水，笑瞇瞇抬起頭，看著那半死不活的少年問道：“容兒，你還敢跑嗎？”

少年已是動彈不得，更無法言語——他的舌頭已經(jīng)被斬成了兩段，一張口就不斷有黏稠的血液向下滲漏。

男人見他不語，有些惋惜道：“朕很喜歡你呢。”

說著，他將桶里的湯水朝著少年潑去，只聽見一聲慘嚎，少年忽然面目扭曲地扭動起身體，像是被放在鐵板上的活章魚，猙獰又可怖。

謝懷安嗅到了辣椒的味道，可又不止是辣椒，那桶里裝的是燒沸的辣椒水，其中還撒了些黑芝麻。

那一下潑在少年血肉模糊的身上，將他的皮肉都燙的卷了起來，芝麻粒鑲嵌進(jìn)他的肉里，一顆又一顆，密密麻麻。

謝懷安胃里翻江倒海，只感覺酸水頂?shù)搅撕韲道铮故侨滩蛔∩鷩I了出來。

元容看了一眼那痛苦又?jǐn)嗖涣藲獾纳倌辏叩揭慌缘陌干希┥硎捌鹨恢淮赏耄讣庠谕氲纵p輕一彈，瓷碗便崩裂出數(shù)道裂痕。

他扔下剩下無用的碎片，只留了一片，夾在食指與中指間，朝著被吊起的少年扔了出去。

即便沒有看向少年，那瓷片也精準(zhǔn)無誤地貼著他的頸擦過，鋒利的瓷片割破了少年的頸動脈，血液向下噴濺著，猶如血色噴泉似的。

少年耷拉著的腦袋努力地抬起，看向了元容，渾濁的眸中似乎含著淚，他咧起嘴，似哭似笑，而后慢慢合上了雙眸。

總算結(jié)束了，這永無止境的，生不如死的折磨，終于結(jié)束了。

那穿著松垮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轉(zhuǎn)過身，他看起來約莫有三十多歲的樣子，比元容矮了半頭，微微弓著身子，慘白色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怪異的笑意：“元容，你為何要?dú)⒘穗薜娜輧海俊?

元容單是聽見那一句‘容兒’便有些厭煩，他轉(zhuǎn)過身去：“孤殺人需要理由嗎？”

被吊起來的少年，該是服用了什么續(xù)命的藥物，雖然生不如死，卻遲遲死不掉。

很多年前，他也曾被吊在過那房梁上。

那時他只想死，可不管西燕君主如何傷他，哪怕是昏迷過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上的痛楚。

特別是服用過什么藥物后，痛覺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將此處稱作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聽到元容不咸不淡的語氣，西燕君主笑了起來，抬手吩咐身邊面色慘白的太監(jiān)：“羅一，將此地收拾干凈。”

羅一應(yīng)了一聲，似乎是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如此，收拾起尸體來，動作極為麻利。

幾乎就是片刻之間，那沒了氣息的少年以及滿地的鮮血和臟污都被清掃了干凈。

清理干凈過后，羅一又在屋子里燃了安神香，淡淡的白煙從香爐頂緩緩騰起，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味在殿內(nèi)蔓延開來。

西燕君主讓人給他們安置了坐席，自己則斜倚在美人榻上，輕輕搖動酒杯里殷紅的酒水，問道：“這個味道，喜歡嗎？”

茉莉香，那是顧休休最喜歡的味道。

傍晚的風(fēng)打著轉(zhuǎn)兒從殿外吹了進(jìn)來，將那懸在房梁上的鐵鏈吹得叮哐響。

謝懷安剛剛吐過，臉色有些發(fā)白，如今嗅到那淡淡的茉莉香，差點(diǎn)又吐出來。

西燕君主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顧休休身上是這個氣味？

饒是謝懷安見過的人那樣多，其中不乏有癖好獨(dú)特的男人，也沒見過這般變態(tài)扭曲的瘋子。

謝懷安想說些什么，可倏忽想起元容在進(jìn)殿之前說過的話，便只好又將嘴合上了。

他總算知道元容為什么不讓顧休休來西燕了，甚至開始后悔，早在抵達(dá)燕都之前，他就應(yīng)該聽從元容的規(guī)勸，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現(xiàn)在說這些，一切都晚了。

謝懷安盡可能屏氣靜心，減少吸入那摻了春合散的安神香。

“西燕君主準(zhǔn)備的，孤怎會不喜歡。”元容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垂著眸，視線掃過拇指上的玉扳指。

玉扳指上有毒，遇水則融，無色無味。

元容喚羅一來，給他倒了杯酒，他舉著杯朝著西燕君主走去：“敬你一杯？”

西燕君主臉上顯出一絲笑來：“元容，你就這么想讓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