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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像是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永安侯夫婦與顧懷瑾,先后跪了下去,嗓音響亮,叩謝皇恩。而顧佳茴則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中含著些迷茫與不知所措。
追封謚號……到最后卻是沾了顧休休的光,才讓她父親和哥哥都追封了謚號,洗清了多年的冤屈?
為什么偏偏是顧休休?
不該是顧休休才對,明明四皇子答應了她,那是她的父親和哥哥,不是顧休休的!
顧佳茴渾身緊繃著,垂放在雙膝前的手臂抖動著,指甲掐進了掌心里,卻絲毫察覺不到疼痛,甚至連臉皮都在微微抽搐著。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跪了下去,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起了身,淚水止不住從眼眶中溢出,有一種近乎恥辱的情緒堵在了喉嚨里,讓她有些無法呼吸了。
什么都是顧休休,哪里都有顧休休。
所有的風頭都被她出盡了,就連追封謚號,最后也要靠顧休休才能辦到。
那她活著有什么用?她活在世上到底是為了什么?
永安侯夫人察覺到顧佳茴的情緒不對勁,卻還以為顧佳茴是激動的,連忙遞上帕子,又輕拍著她的后背,寬慰道:“佳茴,不哭了,你父親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聽聞這話,顧佳茴埋著頭,身子不住抖動著,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宴會結束后,已是午時了。
即便過去了一個時辰,顧佳茴的心情依然沒能平復下來。幾乎是在宴會結束的第一時間,顧佳茴便借著要去小解的借口,去了貞貴妃的永賢殿。
但她左等右等也沒能等來貞貴妃,聽身邊的嬤嬤說,好像貞貴妃和四皇子被皇帝叫去了御書房。
顧佳茴沒了辦法,只能先離開了永賢殿,跟著永安侯夫婦的馬車回了永安侯府。
與此同時,顧休休和元容也坐在馬車里,正在從永安殿外緩緩行駛離去。
兩人沉默了一路,誰都沒有說話。直至那馬車停穩在了東宮門口,元容輕啟薄唇:“孤……”頓了頓,道:“沒等到獻舞之時,暗衛便找到了王雯,將她從西燕人手里救下來了。”
顧休休垂著眸,輕輕‘嗯’了一聲。
誕辰宴上,她見元容絲毫沒有再拖延時間的意思,便猜到王雯已經被救下來了。
畢竟她彈琴的功夫,再加上皇帝給二叔父父子追加謚號的時間,也算是不動聲色的給暗衛找王雯爭取時間了。
元容又道:“我讓秋水將名下商鋪地契都整理好了,等進去就拿給你。”
這次,顧休休忍不住抬眸看向他,將嗓音拔高了幾個度:“我才不要你的地契……”
到了嘴邊的話,卡在嗓子里,卻始終沒有勇氣問出口。躊躇之間,淚水便從眼尾飛快地墜了下來,她低埋下了頭,緊緊咬著唇,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晶瑩剔透的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浸進肌膚的紋理中,她好似聽到了一聲嘆息,緊接著,便有一只骨節明晰的大掌出現在眼睫前,輕輕拂去她眼眸中的淚痕。
“……你要去西燕,對不對?”顧休休感受到他的溫柔,心中倏忽涌上一股盲目的沖動,迫使她將掩藏的心事急切地吐露了出來:“為什么,你有什么非去西燕不可的理由?”
元容沒想到她會猜到他要去西燕。
他擦拭眼淚的動作一頓,看著她,良久之后,輕輕捧起她的臉頰:“豆兒,我可能……”
“沒辦法陪你攜手白頭。”
他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從容,微微低啞的嗓音中,仍是難掩不舍與無奈。
元容一開始就知道,顧休休不喜歡他。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她在中秋夜宴那一日,在皇帝準備賜婚的緊要關頭,突然改口說仰慕他,隨即婉拒了四皇子的求婚。
但他很清楚,她眼里沒有他,心里也沒有他。
即便如此,當元容聽到她說——小女想嫁給四皇子的哥哥,太子殿下。
他還是恍惚了一下。
緊接著,元容又有些慶幸。
幸好,顧休休不喜歡他。
如果一開始就注定是悲劇結尾的故事,那不如從未開始過,這樣,她就不會在他離去的那一天感到悲傷。
可隨著一次次的接觸,元容發現,那原本對于他而言是解脫的死亡,如今卻成了一種束縛。
每當他想起自己的生命在倒計時,與她相處一刻便少上一刻時,他的心口便抑制不住的疼痛,不舍和留戀像是扎根的藤蔓纏繞在他的心臟上,令他無法呼吸。
元容不想死了。
哪怕是日日與苦澀的藥湯為伴,哪怕是夜夜高燒不斷嘔血昏迷,哪怕是一到雨夜就承受著錐心之痛,猶如肝腸寸斷,生不如死。
只要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她,他便覺得活著是件有意義的事情。
元容也根本不想去西燕,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她在一起,這樣或許他的遺憾就能少一點,再少一點。
但從一開始,他就清楚自己的命運是什么。
倘若最后的結局一定是死亡,那他也要先殺了西燕君主,為顧休休當年被劫走受刑之仇,為他年在西燕為質受辱之恥,做一個了結。
從此之后,她的人生不會再有任何威脅。哪怕沒有他在身邊保護,她也能在北魏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元容遲疑著,卻還是沒有選擇隱瞞:“不論我生死與否,只要西燕君主在世一日,他便會對你有不軌之心。”
顧休休沒想到,元容一定要去西燕的理由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