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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覺得大抵是用不上,就沒有看,直接讓朱玉收了起來,壓箱底了。
旁人給她是一回事,永安侯夫人作為她身邊最親近的人,給她一冊春宮圖,這令顧休休無所適從,由耳根到臉頰,都蔓延泛起一片燒紅。
顧月當初進宮時,永安侯夫人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宮中自有女官引導,用不著她操心。
但顧休休就不一樣了,這明媒正娶迎到東宮里的太子妃,她作為母親,自然是有義務要教導顧休休如何服侍太子殿下的。
就在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氛圍,母女兩人大眼瞪小眼之時,顧佳茴來了玉軒,手中捧著一柄玉如意,道:“祖母讓我給姐姐送來此物,賀祝姐姐今日大婚。”
說話時,她視線不住向那梳妝臺上瞄去,直至看到婢女給顧休休用了那盒脂粉,才放下了心,嘴角微不可見揚了揚。
送完了玉如意,顧佳茴便又離開了玉軒,母女兩人說了些體己話,便這樣熬到了黃昏之時。
顧休休坐在玉軒里,聽到了永安侯府外的鼓吹樂聲,她知道迎親的儀仗隊已是到了門外。
永安侯夫人取出了紅蓋頭——顧月繡到了一半,便由永安侯夫人帶回了府中,著手繡完了另外一半的蓋頭。
她象征性地蓋在了顧休休的九翚四鳳冠上,這蓋頭四四方方,霞緞絢美,邊角掛著彩穗,繡著翱翔于天的九尾鳳凰。
蓋上以后,在朱玉的攙扶下,顧休休站了起來,朝著玉軒外走去。
待她到了前院時,元容也隨著禮官進了永安侯府,他將手中的大雁交給隨行者,看向他將要迎娶回東宮的太子妃。
雖蓋著紅綢,看不清她的面容,單是看她凌傲的氣質,似是臘月寒梅,又似松柏竹蘭,微抬著皙白修長的頸,比那湖中的天鵝還要優雅端莊。
按照禮規,將由永安侯夫婦先后訓誡過顧休休后,再由顧懷瑾這個兄長將她攙扶上鳳轎,太子則乘金輅車至東宮。
顧懷瑾向來與顧休休斗嘴斗慣了,但卻比誰都寵愛這個妹妹,顧休休受父母訓誡過后,她的手還沒搭上他的手臂,他的眼淚就嘩的一下落了下來。
顧懷瑾用著抿著唇,抬手抹了一把淚,瞪了一眼看過來的元容,似是想要警告元容,若是對他妹妹不好,他可是絕對不會繞過元容。
可轉念一想,他太了解元容了,元容又怎么會對他妹妹不好?
往年旁人都以為元容與他關系親近,每每打了勝仗回到洛陽城里,便一定會到永安侯府尋他。
他們都不知,元容說得是尋他,但哪一次進府,必是要拐彎抹角,提到顧休休,而后裝作無意似的,在府中與她偶遇。
直到三年前,他迫于無奈,在顧家老夫人的威逼下,與元容斷了交,元容才沒有再來過永安侯府。
他往日便覺得元容對他妹妹有意思,但又說不上來是什么意思,感覺像是喜歡,像是在意。
可顧休休及笄之后,洛陽城中的簪纓世貴踏破了永安侯府的大門,想要求娶顧休休,元容卻毫無動靜,從不主動約見她,更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什么情意過。
也就是顧休休在感情上過于愚鈍,及笄過后,對于那些追求者一向是拒之千里,就像是對男人過敏似的,才沒有叫旁人趁虛而入。
這樣說來,兩人倒也是天造地設——都是感情白癡,對男女情愛一竅不通。
顧懷瑾吸了吸鼻子,將顧休休扶上了鳳轎,仍是忍不住低聲叮囑了一句:“若是長卿欺負了你,你定是要給哥哥傳信,就算哥哥遠在千里之外,也不會饒過他。”
顧休休聽出了他的顫音,反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笑道:“太子殿下不會欺負我。”
顧懷瑾別過頭,強忍淚意,放下了轎簾:“好,好,不會欺負你。”
隨著鼓吹的樂響,鳳轎抬起,平穩地向前移動,顧休休掀起蓋頭一角,透過那晃動的轎窗帷帳,看到了圍在長巷街邊的百姓們。
太子大婚,鼓樂喧天,可謂是人聲鼎沸,盛況空前。更何況昨日顧懷瑾與太子比試之事,只不過一夜,便傳遍了北魏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甚至今日一早,說書先生就將其編成了評書,仿佛親眼所見,道太子殿下一招制住定北將軍,將他打得鼻青臉腫,痛哭流涕,連玄鐵打造的寶劍都被內力震碎成了一地的齏粉。
而那諸國使臣被太子威懾,竟是嚇得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出了東宮。
一個在上面講得是唾液橫飛,慷慨激昂,底下聽書的百姓們,也是聽得津津有味,沉迷其中,絲毫沒覺得夸張離譜。
人人都有慕強心理,更何況那是讓胡人聞風喪膽,可止小兒夜啼的太子殿下,曾經北魏的殺神、戰神。
往日傳遍洛陽的謠言傳聞,仿佛不攻自破,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滅絕了。隨之而來的,是百姓們鋪天蓋地的敬意與傾慕。
倒是顧懷瑾因為此事遭了罪,先是被永安侯訓斥了一頓,昨夜又被召入北宮,受皇帝責罵了半宿。
顧休休思緒之間,鳳轎已是抵達了東宮之外,剛一停穩,她便將蓋頭放了下來,端坐著儀態,等候元容來掀簾。
她看不清楚蓋頭以外發生的事情,只覺得鳳冠沉甸甸壓人,時間仿佛變得極為漫長。
直至那轎簾被挑開,她眼前的綢布似是亮了些,心跳不知為何突然增快,許是過于緊張,連手腳都有些發軟。
一只蒼白的手掌伸到她蓋頭下,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指甲修剪整齊,泛著瑩潤涼澤的光,比那少年鋼琴家的手指還要好看一些。
到了東宮殿外,迎入正門時,她便不用蒙著蓋頭了。
她雙手安放在膝頭,心臟恍若跳到了耳畔邊,清晰可聞,甚至忘卻了呼吸,秉著一口氣,等待他挑開蓋頭。
元容指間握著喜秤,掌心滲出了些薄汗,有些發涼黏膩,他挑起蓋頭,動作輕緩,慢慢地揭開了蓋頭。
少女如云的青絲堆起,鬢間點著簪花釵鈿,她今日的妝容要比往日顏色重一些,似是朱色筆墨暈染在白紙上。那雙熠亮而明澈的眸,攝人心魂,與他對視了一瞬,便極快地落下。
元容短暫地失神過后,將喜秤交由禮官,扶著顧休休從鳳轎中緩緩步出。
到了東宮外,觀禮的人便從百姓變成了北魏名士、群臣,諸國使臣與士族女郎,無外乎是些身份高貴,赫赫有名的簪纓世貴。
謝瑤便混在其中,不知何時擠到了最前排,似是為了更好的觀賞片刻后顧休休狼狽失措的模樣。
顧休休一出鳳轎,那觀禮的人群中便響起一陣吸氣與驚嘆聲。她本就有北魏第一美人之稱,盡管早已經知道她冰肌玉骨,貌似仙人,在看到她面容的那一瞬,他們還是忍不住驚了一下。
黃昏落日的夕陽揮灑在她鬢發間,將那柔軟烏黑的青絲籠罩上一層淡薄的柔光,像是水洗過后的軟綢,鉛華盡褪,恬靜而美。
那濃顏欲色綴點在她面上,卻分毫不覺突兀,她肌膚瓷白近乎剔透,將那絳唇朱色映襯得分外昳麗,撩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