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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帶著朱玉先行離去,將校場留給了他們兩人。
空氣沉寂,像是凝住的冰霜。
顧休休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道:“我兄長說的話,殿下休要放在心上,我從未那樣想過,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
元容緩步走向高臺,尋了處地方坐下:“豆兒,你在躲孤嗎?”
“……”她倒是沒想到,元容會猜出她這幾日不與他見面,是在躲他。
顧休休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嘴,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元容似是有些疲憊,嗓音染上淡淡的低啞:“為什么?”
“我問了我娘……”她低垂著腦袋,雙手在衣袖下輕輕絞著,濃密的睫毛微微顫著:“她告訴了我,七歲以前發生的事情。”
本就寂靜無聲的校場,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似乎更是安靜了,甚至連兩人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她左耳似是在發熱,有些癢意,風聲朦朧,伴著鼓動的心跳聲,讓人有些無措。
“……你記起來了?”
“沒有。”顧休休如實道:“但我對那些記憶……有感覺。”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雖然毫無印象了,卻覺得很是熟悉,很是遙遠。
就好似是很久之前做的一個夢,明明已經記不清楚了,有一日做什么事情時,便會覺得這個場景恍然在腦子里閃過,似乎曾經在哪里看到過似的。
她現在,便如同這樣的感覺。
元容垂著眸,沉默了許久,問道:“豆兒,你恨孤嗎?”
“我為什么要恨你?”顧休休怔了一下,抬頭看向他:“……因為我的耳疾?”
“雖然已經不記得了,但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的耳疾是因不愿供出元容的藏身之處,受刑而致。可對于顧休休而言,若她為了保護自己,便出賣了元容,那才是比起受刑,比起耳疾,更讓她不能忍受的事情。
性命誠可貴,但世界上總有比性命更寶貴,更讓人珍視的東西。
顧休休的嗓音不大,可每個字卻都擲地有聲,像是有千斤重,砸進了他的心里。
“那你……”元容薄唇微翕,低低問道:“為何躲孤?”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里,她便咬了咬牙,也不糾結了,索性一股腦問了出來:“我想不通,殿下為什么娶我。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憐憫我?”
“不是……”元容見她誤會,想要解釋,喉間卻涌上一股腥甜之意,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勉強用內力壓了下去。
他嗓音略顯沙啞,聲線有些低:“孤娶你,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憐憫。”
顧休休視線落在他蒼白無色的臉上,似乎是想得到一個答案:“那是因為什么?”
元容越是用內力壓下,反噬便越厲害,只覺得腸子仿佛絞在一起,翻江倒海,陣陣刺痛,血腥從喉管溢出,不過一瞬間,唇齒間便已是被血液灌染。
他不敢開口,只能用力抿住了唇,怕是一啟唇,那翻涌的鮮血就要噴濺出來。
他費力地咽下灌過舌底的血,低垂著頭,將整張臉都埋在陰影中,嗓音含糊道:“你先回去罷。”
見他不愿回答,顧休休眸色黯了些,卻到底是沒了勇氣繼續追問下去。她低低應了一聲,緩步向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期盼著他能叫住她,可直到她走出了東宮的殿門,他也沒有追上來,更沒有著人喊住她。
“你可算出來了!”顧懷瑾見到顧休休,上前用肩膀撞了撞她的手臂,笑得曖昧:“長卿跟你說什么了,是不是深情……”
話還沒有說完,她臉頰上便倏忽落下了一行淚,幾乎是飛快地墜落,快到顧懷瑾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欺負你了?”顧懷瑾臉上的笑意消散,皺起眉頭來:“我這就回去找他!”
顧休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抬手抹了一把淚,扯了扯唇,笑著搖頭:“沒有,我高興,明日就要嫁人了,高興的……”
顧懷瑾比顧休休年長幾歲,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怎么能瞧不出她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他沉默了一會兒,摟住她的肩:“走,跟哥哥回家了。”
兩人沒有坐馬車,而是步行回了永安侯府,朱玉跟在后頭,看著沿路掛著的燈籠和張貼的喜字,似乎連空氣中都渲染著熱鬧的喜氣。
顧懷瑾并沒有直接帶顧休休回府,洛陽城內沒有宵禁,他帶她邊吃邊逛,買了一堆小玩意。倒是沒用多久,便讓她將方才的氣悶都拋在了腦后。
直到回府時,漆漆夜空中已是布滿了繁星,顧休休剛一踏入玉軒,便有仆人小步上前稟報:“方才二房女郎來過玉軒,說是找您有事,奴說您不在,她不信,硬是進了寢室里,說要等到您才行。”
顧休休看了一眼寢室的方向:“她人呢?還在我屋里?”
第53章 五十三條彈幕
仆人道:“二房女郎剛剛才走了。”
顧休休點頭, 往寢室走去,朱玉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道:“女郎, 她能找您有什么事?”
自從上次在永寧寺佛苑中,顧佳茴站出來說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話,險些害得顧休休被眾人誤會偷盜貞貴妃的肚兜和冰硯后,朱玉便對顧佳茴沒有了好感。
原本還覺得這是二房老爺的遺女,甚至可憐,如今卻是提起了警戒心, 一聽到顧佳茴, 便下意識覺得沒有好事。
見朱玉一臉像是防賊似的表情,顧休休不由失笑:“不知道, 大抵是沒有什么大事,不然她也不會走了。”
說話間,眼前的彈幕卻是活躍了起來。
【我知道, 我看見了!顧佳茴趁著仆人不注意的時候,從梳妝臺上拿了一只小盒子,看著像是粉餅還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