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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休休只看了他一眼,便別過頭去,雖然思忖了幾日,看到他仍是有些別扭,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
她走到高臺下,卻還沒有想好該怎么應對,畢竟如今這狀況,直接帶走顧懷瑾也不是,讓顧懷瑾留下與元容應戰更不是,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簡直是左右為難。
本來皇帝對元容就有偏頗,若是元容丟人丟出了北魏,讓諸國使臣也看了笑話,今夜過后,皇帝定是要連夜將元容召入宮中訓罵斥責。
還不等她說話,元容便已是開口道:“你兄長喝醉了,將他帶走罷。”
“……”顧休休抿住了唇,掌心不知何時攥成了拳頭,聽見這輕描淡寫的語氣,簡直是火冒三丈。
難道元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聲譽嗎?
他可是北魏的太子殿下,未來的天子啊!
若元容不跟顧懷瑾決斗,便讓她當眾帶走了顧懷瑾,那無異于宣告天下,他怕了顧懷瑾的下馬威,他以后不會,也不敢對她不好。
難道這就是元容叫她來的意圖嗎?
他是想借著顧懷瑾鬧事,以北魏群臣和諸國使臣為證,用這種方式向她證明,他此生不會負她?
不,顧休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元容必定是有他的思量。
她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兄長醉了酒,冒犯殿下,定是說了不少渾話。殿下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小女感激不盡。”
這一句話,便是在盡力挽回元容的聲譽,讓圍觀看戲的群臣和諸國使臣知道,元容不是懼怕應戰,而是寬宏大量,不與這醉酒的顧懷瑾計較。
雖然她這樣說,但顯然大部分人還是有些不屑一顧,便認定了元容是怕了,慫了,才不敢接顧懷瑾的招,叫來顧休休接人。
元容面對竊竊私語,神色淡然,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異樣的眼神,只讓侍從上前扶起了顧懷瑾。
在場熟識顧懷瑾的人都知道,他是千杯不醉的漢子,今日洗塵宴上才喝了多少酒水,分明就是借酒意,故意給太子殿下下馬威罷了。
顧懷瑾甩開侍從的手,自己站了起來,他雙眸炯炯,直勾勾盯著元容,根本不理會旁人給他的臺階,冷聲道:“太子殿下,你不是殺神嗎?只不過是三年前因戰負傷,落了些沉疴舊疾,便從威風凜凜的虎豹變成了病貓?”
“若你就是個藥罐子,病秧子,憑什么娶我妹妹?”
這樣的叫囂,幾乎是將元容的顏面踏在腳下摩擦碾壓了。
顧休休寒下了小臉,踏著臺階步上高臺,走到顧懷瑾面前:“顧懷瑾,給太子殿下道歉!”
她從未連名帶姓喊過他的姓名,顯然是氣急了。是了,大婚前一日鬧出這樣的不愉快,讓旁人當成笑話看,任是誰也不會高興。
顧懷瑾原本氣勢洶洶,但顧休休卻絲毫不懼他,身上那逼人的氣勢像是將他周圍的空氣都掠奪了干凈,讓人微微有些喘不上氣,竟是鎮壓過了顧懷瑾這個殺伐果決的少年將軍。
他瞪了半天眼,終是敗下陣來,撇了撇嘴,似是不經意道:“好,好!看在你給我繡的這個香囊的份上,我跟他道歉行了吧?”
顧懷瑾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到香囊兩個字時,咬字咬的有些重,聲音響亮的,恨不得整個校場都能聽到。
顧休休倏忽感覺背后冒出了一陣陣寒氣,轉頭一看,果然,元容臉上淺淺的笑意消失了。
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顧懷瑾腰間門那繡著蘭草的香囊上,耳畔邊似是浮起她輕快的嗓音——我繡的是蘭草,只差收個尾便繡好了,大婚前該是能送給殿下。
所以,顧休休扎破了手指頭,繡了數日的蘭草香囊,被顧懷瑾要去了?
他沒能在大婚前收到蘭草香囊,便是因為那香囊掛在了顧懷瑾腰上?
元容垂眸輕笑了一聲,將手爐交給了身邊的侍從,緩步上前:“既然定北將軍執意與孤較個高低,那孤怎好叫將軍失望而歸?”
顧懷瑾眸中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手里握著劍柄,將那劍刃在高臺地面上拖行出數米,發出刺耳凌厲的聲響。
他抬手用銀劍指向元容,輕嗤道:“那就來吧!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太子就讓著你!”
元容沒有理會顧懷瑾的挑釁,也似是沒有聽見高臺下眾人的喧嘩議論,只是微抬下頜,溫聲道:“若你輸了,將豆兒繡的香囊給孤。”
第52章 五十二條彈幕
“我不會輸。”
顧懷瑾揚起頭來, 少年將軍的傲氣盡顯,眸中笑意不減,語氣淡淡, 嗓音卻裹含著冷冽的殺伐之氣。
兩人話音落下,高臺下便響起喝彩聲, 不斷有人拱火似的擊掌助威, 尤其是那諸國使臣,恨不得兩人較個你死我活才好。
唯有身著青酈色麒麟服的西燕使臣,在人群中顯得十分安靜, 只是抬手捻了捻胡須, 唇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兩人之間的氣氛拔刃張弩,一觸即發,讓站在高臺上的顧休休看起來非常突兀, 她感覺到, 元容有些不高興了,若不然以他的性子,怕是不會應戰。
但他不高興也是人之常情, 本就是她主動說要補償他,為他繡一個香囊。臨近繡好, 卻轉手送給了旁人,換做是她, 大概亦是會惱火不快。
今日以前, 顧休休原以為顧懷瑾要香囊, 不過是臨時起意, 瞧見了,便像個孩子似的耍脾氣,偏要她手里正在繡的香囊。
現在才知道, 顧懷瑾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若不然怎么這么巧,都要準備走了,非提這香囊一嘴,叫元容知道本該送給他的香囊,被贈給了顧懷瑾。
如今元容應下了顧懷瑾的挑釁,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恨不得再給兩人之間煽風點火,兩敗俱傷才是最好。
顧休休失神之間,聽見元容溫和的嗓音:“豆兒,你先下去,孤很快就好。”
她攥緊了掌心,指甲不知不覺中掐進了肉里。
其實新的蘭草香囊已經繡好了,只是這幾日一直躲著元容沒有見他,那香囊便沒有機會交到他手里去。
如今香囊就在她衣袖里放置著,但現在似乎不論她說什么,都已是有些晚了。
顧休休遲疑著,垂下眸去,不知沉默了多久,還是緩緩松開手掌,從衣袖里掏出了昨日剛剛繡好的蘭草香囊,向著元容走去。
“我本是覺得那個香囊繡的不是很好,便給了兄長,又給殿下重新繡了一個。這個香囊針腳整齊,蘭草也更有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