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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洛陽街道,顯得有些清冷,只有時不時巷子里飄起幾縷炊煙。她脆生生的嗓音,似是在洛陽京城內打了幾個轉,回音繞耳不絕。
四皇子倒是被叫住了,只是顧佳茴回過神來,便正好對上了顧休休的眼。
她的雙瞳是淺淺的色調,微褐明澈,如同暮秋后的銀杏葉,笑起來時溫柔繾綣,不笑時也明媚粲然。
可此刻,顧佳茴卻從這雙不具備攻擊力的淺瞳中,隱約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不寒而栗的涼意只是一閃而過,再去看時,顧休休又恢復方才懶懶散散的模樣了。
她早已看透顧嘉茴想接近四皇子,只要不觸及底線,到底是懶得多費口舌。
顧佳茴被嚇得不輕,說話都不利索了:“姐姐……外,外邊有人叫你,我看姐姐沒聽到,才應了……”
“哦?!鳖櫺菪莸瓚艘宦?,臉上沒什么表情,瞧不出喜怒來:“那就下去罷?!?
顧佳茴沒敢動,被車廂內莫名其妙的低氣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自小跟在母親身邊察言觀色,閱人無數,與顧休休接觸了三年后,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摸透了顧休休的脾性。
可如今顧佳茴卻又迷茫起來。
自從顧休休從中秋夜宴上回來后,便如同變了個人,夜宴當夜將琉璃火珠差人送還給她不說,還當眾拒絕了四皇子的請旨賜婚。
她分明記得,其他女郎提起四皇子的事情時,顧休休都會停留片刻,聽上一聽。
她一眼便能瞧出,顧休休對四皇子有意。
顧佳茴不滿永安侯夫人安排的婚事,即便那郎君不嫌棄她身份低微,愿娶她為正妻,她亦是不滿意。
人往高處走,她不甘自己的一生如此平淡無瀾,在這樣繁華的洛陽里被悄然無息的埋沒。
她寧可攀著那琉璃手珠的恩情,嫁給四皇子做妾。
只是顧佳茴沒有機會能見到四皇子,任何四皇子會出席的宴會,都不會邀請她一個小小庶女去。
但顧休休不同,她是永安侯的嫡女。
只要顧休休能戴著那串手珠出現在四皇子面前,哪怕四皇子認錯了人,待兩人定了親,四皇子便要經常出入永安侯府。
到那時,她不愁沒機會見到四皇子。
似乎一切都在計劃之內,唯獨她沒有想到顧休休會拒絕四皇子。而后事情的發展,更是讓她瞠目結舌——顧休休拒絕四皇子,卻要嫁給一個名聲狼藉的病秧子。
顧佳茴震驚之余,連夜改變了接下來的計劃。她知道老夫人與太子不合,特意取出壓箱底的舊衣裳,為的便是在顧休休惹怒老夫人后,再火上澆油一把。
屆時老夫人正在氣頭上,看到她穿的素樸簡陋,定會認為永安侯夫人苛待了她。她吹吹耳旁風,念著她戰死的父親,老夫人自然會心痛不已,一氣之下說不準會將她從永安侯夫人手里接管過來。
這樣,她便不用嫁給永安侯夫人為她定下的郎君了。爭取到寬裕的時間,接下來便要取得顧休休的原諒,趁著顧休休還沒嫁人的這段時間,一有機會便黏在顧休休身邊,找尋機會見四皇子一面。
顧佳茴在心底爭斗了一番,實在是耐不住,還是挪動著僵硬的身子,抬手掀起了車簾。
上一次見四皇子,已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只記得他長相清雋,氣度高雅。
如今他已是弱冠之年,多年不見,她甚是緊張。掌心里出了不少汗,微微黏膩著,指尖叩在車門上,每根手指都在發顫。
顧佳茴輕輕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表情,漾出一抹溫柔的笑。
她正準備優雅地下車,背后卻伸來一只手按住她:“把這個戴上再下去。”
顧佳茴回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邊。那是……薄絹制成帷帽?
顧休休動作自然地戴上了帷帽,將臉遮的嚴嚴實實,這才下了馬車。
帷帽垂下的薄絹潔白,垂至她的頸間,只露出一小片雪白細膩的肌膚。騎坐在高大駿馬上的四皇子,眸中映出她的模樣,即便瞧的影影綽綽,卻更添一分朦朧的美意。
他看得有些癡了,連馬車上又下了一個女郎都沒瞧見。
顧佳茴帶著帷帽,也遮不住她的羞俏,臉頰邊紅暈暈,將皓白的手腕露出小半截,琉璃火珠赤紅相應,十分顯目。
她以為四皇子在看她,便將腦袋垂得更低了些,盡顯嬌柔。
“阿休,你的車軸壞了?”
直到四皇子開口,顧佳茴才反應過來,他壓根沒有注意到她。
她抬眸看去,只見四皇子高坐在馬背上,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威風氣勢。他躍下馬背,看著顧休休,俊秀的臉上含著清笑:“你要去哪里,可需用我的馬送你?”
顧休休沒有看四皇子,她審視著他的坐騎,純白色的駿馬毛發光亮順滑,雙目炯炯有神,顯然是貴重的品種。
這馬車壞的不是地方,距離采葛坊還有一段路程,等車夫修好車軸,不知道要耽誤到何時去。
若是步行去,一是不合身份,二是太過招搖。說不準四皇子還會以護送為名,一路跟著過去采葛坊。
她思量片刻,微微頷首,朝著四皇子笑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小女先謝過四皇子了。”
四皇子沒想到顧休休會這樣爽快,頓時眸中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便知道那日夜宴上定是有什么誤會,若沒有難言之隱,她又怎能拒絕他?
要知道,他可是洛陽七賢之首,名士大家,又出身皇族貴胄,受洛陽城中女子追捧喜愛。
想嫁入他皇子府的女郎數不勝數,試問北魏疆土內,有哪個女郎能拒絕得了他的表白示好?
四皇子勾了勾唇,正要上馬,準備伸手拉她上去,卻見顧休休已是抓著韁繩,踩著馬鐙,翻身而上,動作一氣呵成,行云流水般。
他愣住了,顧佳茴也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