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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路周這種發朋友圈從來不分組的人,他是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年頭要不是海王,還有人發朋友圈會分組。他懷疑她建了個魚塘組,但是沒有證據,就很不屑。
“你要拉就拉,問我干嘛,”陳路周調半天焦距不行,打算換一個長鏡頭,嫻熟地將鏡頭取下來,沖她伸手,口氣很不善,“鏡頭蓋給我。”
徐梔哦了聲,蹲在地上,乖乖伸手遞過去。
蔡瑩瑩剛把架子洗干凈興沖沖回來準備烤魚,聽見他倆說話,沒好氣地瞪了陳路周一眼,“你干嘛又兇她啊。”
陳路周從包里拿出一個長鏡頭,掀開鏡頭蓋,沒搭理蔡瑩瑩,一邊駕輕就熟地擰上,一邊假仁假意地垂著眼淡淡睨徐梔,“我兇你了?”
徐梔包容地點點頭,“嗯,你剛剛是有點兇,是因為鏡頭蓋嗎?你把型號給我,我賠你一個吧。”
陳路周:“……”
連從他倆身旁幽幽經過的朱仰起,都忍不住哎聲嘆氣,重重地拍了一下陳路周的肩,兄弟,你這都不是道阻且長,你這是墻。
蔡瑩瑩把燒烤架子都洗干凈之后,才發現泉水里沒有魚了,以前傅玉青老帶他們來這里燒烤,那泉水不深,人一腳踩進去大概也就到膝蓋,現在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扔了一枚硬幣進去之后,就變成了滿池子的硬幣。蔡瑩瑩不甘心,洗了半天的燒烤架子,總得烤點什么。
“我去摘蘑菇。”蔡瑩瑩說。
朱仰起:“你他媽認識蘑菇嗎?還有這山里的蘑菇有沒有毒啊。”
“我跟徐梔從小就跟著傅叔在山里摘蘑菇,我們會認不出有沒有毒?你不敢吃就別吃,不然這燒烤架子白洗了我。”說完就往灌木叢那邊走去。
朱仰起看了眼陳路周,挺識趣地,“我看看有沒有山雞什么的。”
空地上只剩下他倆,徐梔心說要不我也去摘蘑菇吧,剛站起來,陳路周淡淡地叫住她,“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什么?”
“剛抓的小流星。”
徐梔好奇地湊過去,“剛剛又有一顆?”
“嗯,剛抓的。”
徐梔低頭看時間,“流星雨結束了啊?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陳路周沒來得及開錄像,剛拍夜空的時候,猝不及防就在她腦袋頂上出現了,所以只能用相機抓拍了幾張,他把相機從三腳架上拿下來,給她翻照片。
他手指快速摁了幾下,同個角度同個背景,唯一不同的是流星的角度,連翻幾次,那小流星跟錄像沒什么區別,呼之欲出,眼生生看著它活靈活現地在她眼前從漆黑的夜幕中緩緩劃過。
“這好像比我親眼看到的還有感覺啊。”徐梔如實說出心里的感受。
你還懂感覺?
“嗯,你也不看誰拍的。”其實相比錄像,陳路周更喜歡這種照片上的動感,因為氛圍這種東西是錄像機很難拍出來的。
蔡瑩瑩那邊不知道在干嘛,隔老遠就聽見他們在灌木叢那邊大呼小叫,玩得還挺開心,徐梔回頭看一眼,沒太上心,繼續跟陳路周閑聊,“你好像很喜歡拍星空?”
陳路周正在收鏡頭,吊兒郎當地拉上背包拉鏈,回了句,“一般吧,更喜歡拍人。”
陳路周看她歪著腦袋似乎在一本正經地想他喜歡拍什么人,怕她想歪,她這人直接,不得不防,立馬解釋說:“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非洲人都拍,你不要亂想。”
徐梔啊了聲,說:“我沒亂想,我是在想你出國是不是可能會學攝影。”
“你怎么那么想知道我學什么?”
“就好奇,”徐梔說,“感覺你會的東西很多,但是又不知道你喜歡什么。”
陳路周把東西收好,從包里拿出瓶氣泡水出來遞給她,然后在她旁邊坐下,兩人并排坐在野餐墊子上。
徐梔曲腿抱著,他則大剌剌地抻著腿,兩手撐在身后,人微后仰,就著黯淡的月光看她一會兒,徐梔把氣泡水放邊上,腦袋擱在膝蓋上也認真地看著他,看來是真好奇,有些望洋興嘆地說:“以后再告訴你,人有時候不是一定喜歡什么,就能去做什么。你想學建筑是因為喜歡?”
徐梔點點頭。
陳路周看著她:“那就去學,管親戚們說什么。”
徐梔把腦袋轉回去,看著前面的泉水,那層淺淺的漣漪好像很符合她現在的心境,“但我爸好像也不太支持,他覺得女孩子學建筑太累,我媽就是學建筑的,有時候還要下工地,我還挺喜歡下工地的,看著自己設計的作品從圖紙變成一個實景,很有成就感不是嗎?”
“打算留在本市,是因為你爸嗎?”陳路周多少能感覺出來,徐梔很依賴她爸。
徐梔不知道為什么,這些話她跟談胥都沒聊過,今晚卻能跟陳路周坦誠地講出來,“多少有點,我是獨生女,我們家親戚也挺煩人的,我爸又是個不懂拒絕的人,之前幫幾個親戚擔保,后來親戚死了,欠的一屁股債都要他還,他還喜歡在我們面前充大款,自己又是個社恐,吵架吵不過別人,連上網發帖都不敢。加上如果去外地上學的話,各種費用可能都要比在本地高上許多,所以我媽去世之后,我就打消這個念頭了。但你那天的話對我影響還是蠻深的,我想我是不是能選擇更好一點的學校。”
“我只是建議,”陳路周懶洋洋地抻了下腿,說,“具體選擇在你,就好像今天,你在等星空,我呢,其實在等秋風,也就會有人守著沙漠執著等花開,各有各的選擇,各有各的風光。”
徐梔:“一定是風光嗎?”
陳路周兩手撐在身后,整個人半仰著,低頭笑了下,“你在懷疑什么啊,我們的前程,就是風光,誰說了都不算,我們自己說了算。”
徐梔看著眼前那泉,那層淺淺的漣漪好像蕩得越來越厲害,看得她眼花繚亂,只能岔開視線,拔了根狗尾巴草,“你知道狗尾巴草能釣螃蟹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陳路周顯然是對這個話題沒興趣,“不過,剛剛話是那么說,但是我從你父親的角度,他應該不希望你選擇慶大的原因是因為他。”
“所以我想自己打工掙點錢再說,”徐梔晃悠著狗尾巴草說,“說實話,你那個陪聊項目,我覺得不太正經,你要不要考慮考慮其他項目,比如跟我去街邊賣魚。”
“你擱我這拉創業基金是嗎?”
“沒辦法,我們沒有個有錢弟弟,掙不著這么輕松的第一桶金啊。”徐梔難得開玩笑。
“不一樣,有個有錢弟弟還不行,”陳路周還補了句,“你得有個有錢的傻弟弟,行了,把賬結一下吧。”
徐梔一愣,狗尾巴草不知道什么時候叼在嘴里,摸不著頭腦地問:“什么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