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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關于周子寂的情緒都會牽動心臟,她時常覺得這具身體里擠著兩個靈魂。“我不知道怎么離開,也不知道怎么讓她回來。”
那道刀傷猙獰地爬在她的手背上,紅腫潰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惡化。周子寂眉頭深皺,扯下沙發毯扔在她身上,“待在這不要動。”
奚言裹著毯子無力地垂下腦袋,疼得額上一層層細汗不斷地冒,順著光滑的下巴滴落。
她逃不出這棟房子的。
周子寂起身走出她的視線,回房間關上了門,拿出周懷仁贈予的傳音符捏碎。
傳音符的碎屑飛到空中,化成黑色的家族圖騰。周懷仁的聲音從中傳來,似乎正在等他。
“親眼見過了?現在可信了?”
“……她是。”
周子寂還算鎮定,卻免不了聲音微顫,從未想過這些話會從自己口中說出,“她有兩條狐貍尾巴。”
“不止。那天晚上你用藥迷暈了她帶到我這,我就看出她的來歷不一般。”
周懷仁道,“她該是天生三尾,是個稀罕物。否則奚言一個死人,掉在懸崖底下摔得粉碎,怎么可能毫發無損地回來?是她舍了一尾才能起死回生。”
周子寂簡直像在聽神話故事,“狐尾有這樣的能力?”
“一般的狐貍沒這能力。但你撈到手里的這只,渾身都是寶貝。”
周懷仁的聲音里帶著笑。即使沒有照面,周子寂也能想象到他那張臉上貪婪的表情。
“我粗略推算這幾天日子不好,過了二十三再動手。野狐貍性子烈,你先哄著她安心留下,別叫她一個想不開自盡了,可惜了她一身靈氣。”
“我怎么哄著她?”周子寂脫口而出,反駁道,“她知道自己身份敗露,難道還不逃?”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在維護奚言,抿緊嘴唇,沉默了好一陣。
“涉世未深的小妖大多都頭腦簡單,稍微給點甜頭她就會上鉤的。”
周懷仁毫不掩飾地笑道,“況且她喜歡你,為了留在你身邊,當然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打算對她做什么?”
“你放心,我只取她一尾。回頭就跟家里那群老不死說是妖邪入體侵蝕靈骨,我替她驅了就是了。她好歹是你名義上的妻子。”
周懷仁悠閑道,“你可想清楚。要是交到你父親那群人手里,探明了正身,可是一個全尸都不會給她留下的。”
周子寂知道,他這個二叔性子離經叛道,對家業興趣不大,只以屠戮妖孽為樂,一年有十個月都在外頭游蕩。
奚言的身份被看破,如果不讓他撈走些好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即使如此,仍舊好過把她交給本家。跟他合作奚言或許能保住一條命,一旦被家里那群老古董知曉實情,“周太太”就會被安一個深居靜養的名頭就此消失,是死是活外人永不知道。
周子寂獨自待了幾分鐘,拉開抽屜拿出一只藥瓶,回到客廳里。
奚言稍微習慣了手上的疼痛,已經克制著把尾巴收了回去。甚至給自己捋順了頭發,擦去汗珠,抱著毯子乖乖的坐在原地等著,看著他走近。
傷口灼灼地疼,奚言卻奇異地感到平靜。
她將這一個月來的見聞在心里默默回憶了一番,好像當幾十年的狐貍都沒有在人間這樣熱鬧有趣,唯一的遺憾是終究不能回祁連山再曬一次太陽了。
她想著自己臨死之前起碼得說句什么,想到現在,看著周子寂回來,才輕聲道,“我沒有害過人。”
天師是專門捕殺妖怪的一群人,是它們的天敵。
捕殺的本能存在于天性與基因,就像她不會在一只老虎撲過來時還留在原地求饒“不要吃我”,她也不會問周子寂能不能不要殺她。
好在她無法跟老虎溝通,跟周子寂卻是能對話的。她沒有做過惡,如果注定難逃一劫,就還是想給自己選個漂亮點,體面點的死法。
剛剛還驚慌失措泫然欲泣,這會兒卻又從容赴死,是知道逃不過了嗎。
周子寂心尖緊縮,不適應地發覺,自己居然在心疼她。
只是隨便養在身邊逗著玩的寵物,哪怕要交給本家瓜分也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想要,給出去了還能落個清凈。
——他應該是這樣想才對。
現在卻覺得她的安危值得在意,覺得她應該留在自己身邊,不想把她交給任何人。
周子寂說,“把手伸出來。”
奚言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懷著“就此上路”的心情伸出手,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然而她的手被輕托在溫熱的掌心里。清涼的藥粉填進傷口,火燒火燎的痛苦減輕了大半。
死亡的感受跟想象中太不一樣。她瞇著條縫看了一眼,倏忽間睜大了眼睛,“你不殺我嗎?”
周子寂沒有回答。
他為了事業耍過陰謀詭計,背地里坑人的事干了不少,但從沒有殘害過無辜的生命。
當然不會是他來動手。即使——要交給周懷仁斷去一尾,也是為了保住她的命。她應該感激。
誰讓她在奚言跳崖時誤打誤撞出現在那,又被這身體帶來了現世里。
周子寂說,“你喜歡在人間生活?”
“喜歡。”奚言望著他,眼底的希望被重新點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