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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似乎有些動靜。
昨晚回來的路上,周子寂說今天上午有重要的客人光臨,叫她待在房間里不準(zhǔn)下樓。反正周六沒課,她順口就答應(yīng)了。
沒想到流連于夢境,起床太遲早飯都沒吃上,當(dāng)前又不好出去,只能先餓著。聽腳步聲樓下不止一人。她機敏地動了動耳朵,稍后周子寂的嗓音隱約傳來——
“謝先生。”
謝先生?
奚言一驚,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鬼鬼祟祟挪到房門前,悄悄打開一條縫往樓下看。
周子寂端坐在樓下,不動聲色地給客人斟茶,心里的驚訝不比樓上偷聽墻角那位少。
以他的輩分,原本是見不到謝燼的。今次家里要他學(xué)著接待,還以為會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沒想到來的卻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穿了件黑色襯衫,金絲暗線閃著幽微的粼光,襯得那張臉英俊卻蒼白,神情疏離而不至失禮,朝主位上的人微微頷首,有種超越年齡的沉靜持重,“阿沅。”
“哎。”隨行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聽到他的吩咐便清脆地應(yīng)聲,從身后變戲法似的拿出個烏木匣子,朝著周子寂打開。
“這就是生靈盞。先生叫我?guī)斫o你看看,以示誠意。”
匣內(nèi)剔透的一盞流光溢彩,歷久彌新。與家中古卷里的描述別無二致,周子寂一眼認(rèn)出,呼吸陡然急促又勉強壓沉,試圖不露端倪。
對于普通人而言,他已經(jīng)將情緒控制得相當(dāng)隱秘。阿沅卻看在眼底,啪地關(guān)上蓋子,哼了一聲,“拿區(qū)區(qū)一塊冰來換,是你們占了便宜。”
周子寂端正了神色,挺直脊背,一本正經(jīng)道,“倒也不能這么說。”
當(dāng)一件寶物的價值無法簡單地用錢衡量,流通方式就變成了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生靈盞是周子寂主動提出的條件。他知道自己手上的東西跟這個比不值一提,但既然謝燼想要,且愿意拿生靈盞來換,就一定是有用處的。
麗嘉
他必定要促成這樁交易。
“世人皆知流水不腐的道理。謝先生應(yīng)該也明白,寶物的價值在流通中才能得到體現(xiàn)。”
周子寂不卑不亢道,“如果讓明珠蒙塵不見天日,豈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我既然來了,”謝燼這才開口,“就是愿意給的。”
“……”
周子寂語塞了。
他原本還打算侃侃而談,借著是在自己的主場占據(jù)談判的優(yōu)勢。可聽到這淡淡的一句,精心準(zhǔn)備過的漂亮話術(shù)全都被堵了回去。即使說出來,也都是累贅的廢話,沒有意義。
謝燼似乎看透了他,眉目間有些倦意,像是嫌他話多,更像是懶得把他放在眼里。
明明兩人看起來差不多歲數(shù),他卻被當(dāng)成稚嫩的小輩看待,周子寂難免心態(tài)失衡。
阿沅甚至還火上澆油,“你們家,現(xiàn)在是你說了算么?”
“……”
一個小屁孩,神氣什么。
周子寂斜睨他一眼,“家父讓我全權(quán)負(fù)責(zé),時間地點都由我來溝通。我查過日子了,就在這個月的十五……”
“不吉利。”阿沅脆生生地打斷,“換別的日子。”
“……”
周子寂壓著火氣,生硬道,“還是請謝先生親自定奪。”
三言兩語就被逗惱了。
謝燼說,“換一天吧。”
“……”
周子寂走到今天,早一習(xí)慣了身邊一片恭維聲,人人都順著他的心意,哪受過這種消遣。
十五是他家里推算過的好日子,怎么可能不吉利。
但謝燼不同意,這樁交易就沒法兒落成。
周子寂不屑家族傳統(tǒng),沒有掐指一算的能耐,更不可能當(dāng)著他們的面上網(wǎng)查什么亂七八糟的黃歷,只得忍氣吞聲道,“容我跟家父商議片刻,謝先生請自便吧。”
阿沅看他走進(jìn)陽臺去打電話,搖頭嗤笑道,“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呢。”
謝燼未置一詞,只垂眼看著案上的茶盞。
茶是好茶,橙紅色的茶湯色澤油亮。水溫卻過熱,沖泡太久。
可惜了。
周子寂去跟家長商議新的日期了。趁這會兒他不在,奚言溜出房門,跌跌撞撞地小跑過來,“謝先生!”
“誒。”阿沅下意識地伸出胳膊,橫擋在她與謝燼之間。
不知是否餓得眼花,奚言看到那截手臂化為豐盈的羽翼,將謝燼的上半身都護(hù)住了。
可只是在眼前一閃。謝燼輕拍他的背以示無妨,那只巨大的翅膀便消失不見。他收回手,半截袖子不見了,只留地板上飄落兩片灰白的羽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