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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卿原想說“我以為你是我最親近的人”，但是想到自己起先疑過是她算計自己，這話卻又說不出口，只能哭得更加洶涌。

“事已至此，娘子也不要想太多了，先養(yǎng)好身子吧，小娘子昨兒在床邊陪了半宵，這會才剛剛睡著呢。”

“喜兒？”蕙卿一驚，抓著她手問道，“你們把喜兒怎么了？”

荷香按著她手安撫道：“只是接小娘子進(jìn)宮來陪娘子而己，娘子想到哪里去了？”

蕙卿怔忡了一會道：“他這是不讓我出宮了嗎？”

荷香默默地點了下頭。

蕙卿發(fā)現(xiàn)荷香此前還稱過她“王妃”，稱喜兒作“縣主”，如今卻似乎換了稱呼。

“你是……怎么跟了他的？”蕙卿心中千頭萬緒，最終挑了一個最遙遠(yuǎn)的問道。

荷香苦笑道：“先前的事，娘子只怕也猜到了幾分，婢子傳信給劉……郡王后，便想著偷摸回金光寺去，或許能幫上什么。”

蕙卿聽了又是羞愧又是難過：“你來了又能做什么，只是憑白送了性命。”

“奴婢一回金光寺，就被鐵虎發(fā)現(xiàn)了，先前其實是……鐵虎私下里放走奴婢的，他罵了奴婢一頓，將奴婢扮成男子，藏在暗室中。皇上送娘子下山的時候，奴婢錯過了，后來他們跟著皇上下了山，奴婢便也被稀里糊涂裹挾在中間。走了幾日夜，才被皇上發(fā)覺。但那時離會稽有些遠(yuǎn)了，沒人護(hù)送，皇上只好讓奴婢在軍中跟著服侍他——”

荷香低頭小聲道：“皇上說，等他建功立業(yè)，便要回去娶娘子。奴婢想著，奴婢這輩子總是要跟在娘子身邊的，便跟了皇上。”

荷香柳綿是蕙卿最貼身的婢子，便是床第之事也不曾回避，蕙卿在李家懷妊時，便讓荷香柳綿給李希絕做通房。荷香若是認(rèn)定度天會娶蕙卿，自然也會覺得他就是自己的夫主。

“……只是奴婢萬萬沒有想到，會出了李家小郎君的事。鐵虎他……”荷香偷窺著蕙卿的臉色，自己也是郁色滿面，“鐵虎在他們那群人里面，其實算是尚幾分善心的，要不然當(dāng)初他也不會偷偷放了奴婢。他很早就看出來皇上的用意，曾經(jīng)跟奴婢說過，那幾年他手上沾了無數(shù)人命，若是能為平定天下出一份力，死便死了，也不算什么，何況還能落個身后彰榮。只是后來……”

荷香聲音愈發(fā)低沉：“那幾年在朔方打了無數(shù)艱險戰(zhàn)事，有一次鐵虎喝醉了，偷偷抓著奴婢的手說，皇上其實是不想活了，這些仗打得毫無意義，不過是想帶著他們一起尋死。即然皇上要尋死，倒不如讓他來砍下這一刀，落個清靜，省得成天提心吊膽。”

蕙卿無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不想活了？”

荷香點頭：“其實奴婢也早看出來，皇上覺得這些事情都沒什么意思。”

“那你問過他覺得什么有意思嗎？”蕙卿冷笑。

“奴婢問過。”荷香正色道，“皇上說，他降生于世間是為以殺止殺而來，等天下平定之際，他便會應(yīng)了殺劫，死于刀刃之下。如今他只是等著這一刀，什么時候落下而己。奴婢原以為鐵虎那一刀，應(yīng)了皇上的這番話，然而皇上卻最終挺了過來……奴婢覺得，皇上在這世間，還有一樁牽掛……奴婢斗膽，請娘子將皇上多留些時日。”

荷香揚起眉眼，雙目炯炯，直視蕙卿。

蕙卿從前不曾發(fā)現(xiàn)她有如此英氣的一雙眉眼。

她習(xí)慣了那個謙卑體貼的婢子，難以想象她騎馬執(zhí)弓，追隨于度天身后的情形。這時她方感受到荷香這些年的變化，難怪茹卿的爭風(fēng)吃醋不曾給她帶來什么煩惱。

蕙卿隱約有幾分嫉妒，不由有一瞬間想到，當(dāng)初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