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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離偷聽到了,他們、他們看上的就是我們的靈根,說是死了也不要緊,尸體能送到就好。等到了立刻剝出來,還是新鮮的他們兩人一起偷聽到的話,方才會一路都這么沉默。
那個虎背熊腰的魔修提起此事,甚至還古怪笑了起來,與說話的那人在比較誰帶過去的數量多與少,讓躲在角落里的兩人幾乎連呼吸都不敢動彈。
女孩崩潰的話一出來,整輛馬車都靜下來。
不多時,低低的哭泣聲也傾了出來。
小離攥著神像,幾乎要將粗糲的掌心都磨破了。這是他在離開前,被姐姐倉皇塞進手里的東西。他一路上握著這個神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隔壁的女孩哭得有點久了,久到他有點無奈,他撒開手,把神像掛在她的脖子上,低低說道:愿祂保佑你。
不不不,小離,小離!!
尖銳的女聲猛地響起,女孩坐倒在一片灼燒的火海里,眼睜睜地看著男孩為了救她葬身烈火。溢散的靈光逐漸泄了出來,凝聚成了小團小團的靈塊,那是即將成形剝落的靈根。
女孩緊緊地攥著神像,發狂地扯下繩索,幾乎將整個嗓子都劈戾的痛苦尖嘯,神啊,我詛咒他們,我用我的魂魄,我的靈根,我能獻上的一切詛咒入夢來,哪怕歷經輪回轉世,我也要他們下地獄!!!她將神像砸在地上,情緒徹底崩潰。
唉。
她仿佛聽到有一道沉沉的嘆息,也不知道是從何而起,落下的時候,她緊繃的情緒松弛了下來,直接暈厥了過去。
等到了醒來,那試煉的火海徹底消失,只余下淺淺的水霧,與遍地的尸體。
她踉蹌,一腳踩中一個東西,低頭一瞧,卻是一個粉碎的神像。
神像之外,匍匐著數十具魔修的尸體。
白茫茫的雪山里,留不下半點的蹤跡。
狂風呼嘯而過,就將一切人煙都掩蓋在了層層疊疊的雪花里。
他們一直在往北走。
這是小鮫人的預見,也是顏如玉指出來的方向。
再又一次昏迷過去后,再次醒來的顏如玉神情倦倦,靠在公孫諶的背脊上不說話。他將自己整個人的體重都壓在了黑大佬的背部,感覺到其人挺拔如松的堅硬,壓著側臉發呆地看著白鶴的翩躚晃動的翅膀,就好像他的意識也跟著那翅膀上下飛舞似的。
蘇姐?
他就著這個姿勢懶洋洋地呼喚著蘇眉兒。
蘇眉兒越過一只仙鶴,直接將一個小雪團砸在了顏如玉的腦門上,懶懶散散,成何體統?
顏如玉不管,繼續蠕動了兩下,將自己窩在了更舒服的姿勢上,咧著嘴說道:你現在還有感覺嗎?
蘇眉兒自然知道顏如玉在問什么。
如芒在背的感覺還是有,但是和之前不一樣。
她看了眼在自己邊上閉目打坐的老和尚,那些如影隨形的東西,好像都消失了。
仁善與她說了那些追蹤的東西,只要帶著鑰匙行走在雪脈里,除開被神注視之外,也會被某些存在跟蹤追隨。如若一個不慎,就容易著了道。
不過在顏如玉午夜來了一遭后,蘇眉兒再也沒有那種尖銳緊繃的刺痛感了。
顏如玉:成。
漆黑公孫諶任由著他在背上胡鬧,然聞言卻啟唇淡淡說道:成在哪里?這兩日.你在偷偷做什么?如玉的精氣神大不如前,總愛賴在公孫諶身上睡覺。
不知為何比起從前還要粘人,就算在現世里昏睡過去,在亂葬崗內也必定是要纏著素白公孫諶才會睡著,就算頂著冷臉也要迎難而上。
別的倒也就罷了,然顏如玉這昏睡的時間卻有點過多。
顏如玉嘿嘿笑道:這下懂了我是什么心情?
公孫諶無奈:那時候也是怕你要是喚醒了另一面。
顏如玉蹭了蹭臉,忍住一個困頓的哈欠,半睜著眼睛說道:也不是我愿意的,只是那一回之后,我總是偶爾會被扯到那些意識浪潮里去聽到很多人在求救。
他半睡半醒說話的聲音有些軟糯,可漆黑公孫諶的臉色卻逐漸嚴肅起來。
他低低說道:你每次昏睡的時候,都是沉浸在其中?
顏如玉的聲音有點飄,有幾個字句甚至聽不太清楚,仿佛他自己仍然踩在那軟綿雜亂的浪潮里面,他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有些時候,我會聽到他們在哭泣,在哭訴自己的痛苦與絕望,就像是一整個生存的壓力都扛著他們肩上。無時無刻,每時每刻,都有人在痛哭與慘叫,我聽到一個女孩說她愿意用一切去詛咒對方下地獄,我那時候醒過來,在想,這世間的詛咒當真有用嗎?敖木費盡心思,最后也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公孫諶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將顏如玉攏在了懷里。
精致的容顏脆弱蒼白,他低低笑道:沒事,我明白。我不是神,我也做不到那么圣母。只是偶爾被那些痛苦拉扯的時候,我就有種莫名的脫離感。
顏如玉伸手去碰公孫諶的臉,他的動作也是小心翼翼,就像是怕戳破什么幻影。
那溫暖的感覺傳了過來,他露出少許心安的感覺。
仁善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他們的身前。
滾。
漆黑公孫諶將顏如玉抱在懷里,平靜地說道。他的聲音聽著毫無波動,卻透著將要暴起的殺意。
公孫施主,若您任由著顏施主繼續下去,怕是難以讓他穩住堅定的人性啊。
老和尚迎難而上,似乎壓根不懂得什么叫退縮。
顏如玉掙扎著從黑大佬的庇護下露出個腦袋,無奈地說道:您這話聽起來,就好像我隨時隨地都會墮.落成什么怪物一樣。
仁善苦笑著說道:或許會比那更為可怖,您才是一切變化的核心,若您當真歸去,那這個世間,也怕是會歸去降臨了。
顏如玉斂眉,搖頭嘆息,這話您不說,我也懂得。不過除了這幾日的變化外,其他的事情倒也沒有什么影響。
老和尚的視線在顏如玉和公孫諶身上來回逡巡了片刻,雙手合十,唱了一聲佛號。
公孫施主,還望您多多看顧好顏施主。
待老和尚跑了,顏如玉才忍不住笑著說道:我算是知道你之前為何討厭他了,仁善大師這脾氣就是踩著人的邊界來回說話,這要是一著不慎玩脫了,可當真想薅住他的領子揍他一頓。
仁善跑來這么一回,顏如玉也清醒了許多。
他坐直了身子,摸著下巴說道:我感覺他對你的態度怪怪的。
公孫諶低頭看他。
顏如玉:他對你很警惕,但是警惕之外,他看你的眼光怎么說呢,特別像是一個救世主。那種背后有著大光環的那種。
漆黑公孫諶面無表情地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倒是也沒發燒。
顏如玉笑瞇瞇地說道:我可覺得我說得有理,不過他說得不錯,我若是再沉迷下去,且不說會變成什么樣子,連現在的事情都會受到影響。
漆黑大佬平靜地說道: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