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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霽哭得歇斯底里,拽著蘇眉兒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段記憶就在蘇眉兒嫌棄地斬斷自己袖口,將酒鬼打暈丟進洞府睡覺終結。那不過是這么多歲月里面最不起眼的一偶,也只是淺淺藏在了記憶里面。
若不是今日見到顏如玉,蘇眉兒本不會想起來。
顏如玉沉默。
他安靜的時候,就跟一尊泥塑的神像,每一處都精致,每一筆都絕美,卻少了幾分鮮活,失卻了少許生氣。
我很喜歡二姐。
顏如玉慢吞吞地說道:牡華天宗來來去去,她是最關心我的人。我時常在想,當時都十三四的年歲了,為何她待我還是如同稚童,總覺得我會受傷原來是為了這個。
顏如玉從來不知道顏霽壓在心里的這些擔憂。
蘇眉兒粗魯地用帕子擦了擦他的眼角,干巴巴地說道:我以前覺得她事多,現在又覺得你實在是笨。世上多少人總是想要將身上背負的責任推卸開,巴不得輕松來回,什么事都與自己無關。偏是你,巴巴地將責任往自己身上壓。就算你說公孫諶的一些遭遇與你有關,那又如何?真正的過錯方不是在你,不在他,是在別人吧?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膽顫心驚?
想什么就說什么,想要什么就去爭取,想要渣就渣得明明白白,喜歡就大聲說出來。
蘇眉兒一直都是這么做的。
顏如玉:渣就過分了。
他捂住心口。
這番話了,兩人陷入沉默。
半晌,蘇眉兒好奇地說道:所以究竟是誰有那么大的力量,居然還能算計公孫諶?你與我說說,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顏如玉:蘇姐,你這好奇心什么時候能收斂下。我什么時候說過與公孫諶有關系?
蘇眉兒嘿嘿笑起來。
就你?其實說白了,你的性格是好,卻也有些淡漠。若非與你相交好,其他的人與事,何曾看過你上心?你去極西鬼林如果是為了公孫諶去的那便說明他對你很重要。
而且六十幾年前,公孫諶還未出生吧?所以能來回比如是折騰,算上真正的時間,你這一兩年都在為了他的事情奔波。
能讓顏如玉躊躇的,定然不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人。
那這么一猜,也就只有公孫諶了。
顏如玉:蘇姐,你有沒有覺得周圍突然很安靜?
原本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劇烈的動靜相較于他們而言,正好成了背景音。只是顏如玉還是擔心,偶爾會分神關注他們的情況,只是而后被蘇眉兒的話引去了全部的心神等回過頭來,卻是什么動靜也沒有了。
蘇眉兒放出神識,微微蹙眉:不好,不管是公孫諶還是仁善大師,我都沒有捕捉到任何的氣息。
幾個人正在不死不休纏斗,是不可能沒有任何痕跡的。
除非已經不在蘇眉兒的感知范圍內。
顏如玉:那他們最后出現的地方在哪里?
他們
阿彌陀佛,不必找了。
蒼老悠遠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顯得異常淡定。
老衲為了公孫施主能冷靜下來,迫不得已施展了一招,只是有小小的麻煩。
這聲音聽起來很近,顏如玉與蘇眉兒面面相覷,低頭看向一座殘留的半片山頭。遙遙看去,只見老和尚半邊身子都染著血,嘴角和身上也都是大片大片的紅色,而黑白兩位大佬的身影離得更遠一些,只是并未看他們有動手的打算。
蘇眉兒和顏如玉很快趕了過去。
蘇眉兒:大師為何要摻和進來?這是嫌棄自己命長?你不是一直只在要事的時候才出現?
老和尚哈哈大笑,眼下不就是要事?
他的傷勢看起來很嚴重,但是隨著淡淡金光外露,又在以緩慢的速度收縮。
顏如玉落地后,看了眼還中氣十足的老和尚,便毫不猶豫地往看起來傷勢更重的白大佬走了過去。白大佬冷冰冰地看著他,過來作甚?
顏如玉:看看蓮容的傷勢都不行?
白大佬嗤笑:看了就能好?
顏如玉面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右胳膊,那割開的皮肉上滿是冰霜,看起來就是黑大佬的手筆。他戳下去的動作很用力,不疼才是奇怪,可是白大佬卻沒有露出任何的神色變化,反而盯著顏如玉瞧個不停。
顏如玉看著他滿身的傷勢就已經不高興了,見他看個不停,沒好氣地說道:您這看來看去,是能將自己的傷勢看好了?
這擺明是用公孫諶的話去回懟。
公孫諶反而笑起來,那笑容看起來很古怪,讓顏如玉渾身不自在。
蓮容還有那種嗜血的殺意嗎?
他多少明白大佬的沖動一個是為他之前的態度,一個是源于自身的難以自控。
顏如玉將儲物空間里的靈藥都拿出來,一分兩份,將其中一份不要命地往白大佬的身上揮灑。
不。
公孫諶淡淡說道。
顏如玉低頭看著胳膊上傷勢的收縮,然后開始給腰腹的位置涂抹,等這兩處大傷都處理完畢后,他連忙爬起來要去看黑大佬的情況,卻驀然被白大佬抓住了手腕。
去哪?
我去看看十七哥。
顏如玉解釋道。
白大佬冷冷地說道:他要是真死,自然會說。
顏如玉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在面上卻是不敢這么說,而是認真分析道:這可不行。我會過來看望蓮容,自然也會過去看望十七哥。先來看你,是因為蓮容的傷勢看起來比較重;如果是十七哥的傷勢比較重,我也會先過去看他。我對你們可沒有厚此薄彼。
他說完這話后,就靈活避開了白大佬的抓握,小跑著往黑大佬的方向去。
素白公孫諶幽冷地看著顏如玉離開的方向,卻想起了方才他說的話。
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公孫諶微微閉眼,內視體內的混亂。
每次尋回肢體,每一次煉化,記憶與理智就會恢復更多,只是與此同時,殘留的瘋狂殺戮也會追趕而來,從不曾停歇。此前素白公孫諶厭惡有人窺探自己,哪怕那個人是年輕的自己也不例外,少少泄露出去的痕跡并不明顯。
歸于公孫家時,因著在牡華天宗的大肆殺戮掀起了強壓下的瘋狂,以至于閉關的時候,幽暗的浪潮從不停歇,只是比每一日更加上漲,仿佛要吞噬掉公孫諶全部的神智。
素白公孫諶冷冷地看著意識海內的變化,在瘋狂如影隨形的時候,他扭曲笑了起來,將所有的共享在那一瞬間與年輕的自己敞開。
力量,記憶,瘋狂,絕望,怨毒,無法阻擋的殺意
凡有所阻,一切皆可殺!
黑大佬睜開了蒼白的眸子,白發披肩伴雪。
顏如玉跪坐在他的身前,正在用帕子給他擦手,只是那冰渣子和血黏連在一起,撕下來也是連皮帶肉。
黑大佬淡淡地說道:不過是小傷,明日就會恢復。
只是皮肉傷的話,對于修士而言并不算重。
白大佬之所以傷勢是最嚴重的那個,是因為他在發瘋的時候曾經一力牽住了黑大佬和老和尚的攻擊,偏愛以傷換傷,打得異常瘋癲。
顏如玉不說話,自顧自將冰渣融化后,將兩只手都清理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