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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瓶子里裝著很多小藥片,李根拿出一粒遞給她介紹道:“這東西能讓人嗨翻天。我把敲詐來的五萬塊全買了這些。”
馬文文聽見這話有些不敢相信,語無倫次地說:“你……五萬……”
李根拿起酒杯遞給馬文文,不緊不慢地說:“你緊張什么,這東西很賺錢的,用不了半個月就能翻幾倍賺回來。不信你問我哥們,他半個月賺了二十萬。”
坐在李根旁邊的胖子湊過來附和著說:“弄好了一個月賺個百十來萬不成問題。”
有時候生活是需要冒險的,馬文文沒再說什么,一口喝掉酒杯里的酒,起身走到旁邊隨便點了首王心凌《第一次愛的人》。讓人眩暈的燈光,大到可以震破耳膜的音樂聲,她陶醉在其中。然而歌剛唱到一半,馬文文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那種感覺像是喝多了,周身都在旋轉,轉得她頭暈目眩差點兒跌倒。她努力控制著身體,讓自己別跌倒,視線看向正前方的電視屏幕,屏幕里播放著mv, mv里的人也是歪歪扭扭的。她從進屋開始就喝了一杯啤酒,不可能多啊?忽然想起剛才李根介紹的藥片,若有所思地轉身看向李根,李根和他的哥們眼神里寫滿了興奮,焦點集中在她身上。
馬文文努力控制著平衡,一步一頓地走到李根面前質問:“酒……酒里摻了藥片?”
李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似乎并沒覺得這件事有多嚴重:“總是要找人試試這藥片有多大威力,怎么樣?說說什么感覺……”
馬文文怎么也不會想到李根會拿自己試藥,轉身想要離開包廂來表達自己的不滿,然而此時思緒變得很亂,身體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音樂的刺激讓她不自覺地跟著左右搖擺,起初還有暈厥的感覺,后來完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則是興奮,異常興奮,體內似乎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需要發泄出來,否則身體便會被憋爆炸。她就那樣跳著,瘋狂地甩著頭發,拼命扭動著腰肢。李根帶頭站起身,幾個人將她圍在里面,盡情嗨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記憶斷了檔,她只記得釋放完隱藏在身體里的能量后整個人虛脫般躺在了沙發上。再次睜開眼,發現眼前是雪白的顏色,整個房間里無論是床、墻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白的,刺眼的白色,馬文文太熟悉這里了,她曾經在這個房間里度過了兩年的時光——精神病院二樓,為什么又會來到這兒?恐懼感侵占了大腦,她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幾步跑到窗戶邊兒,瘋狂地撕扯著擋在窗戶前的泡沫吼道:“為什么又要關我,你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然后身后的門開了,吱嘎一聲,她回頭,看見了那個頭發花白的周醫生。周醫生走進來,坐在床鋪旁邊的泡沫椅子上。馬文文跑過去跪倒在周醫生跟前,抽泣著詢問:“我不是已經好了嗎?我不是已經離開了嗎?為什么你們又要把我抓回來?”
周醫生低著頭,手里拿著厚厚的檔案,輕聲細語地說:“你從來沒有離開過,所有經歷的事都是你腦袋里的想象而已。”
馬文文聽到這里堵住耳朵,使勁兒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切不是真的。”
周醫生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耳朵上拿開,依舊低聲細語地說:“是真的,都是真的。你最初來時是在一樓,那時你說自己叫慕小蓉,是個歌手,我們去調查這個歌手根本是不存在的。后來你被安排在二樓時說自己叫葉子欣,是被慕小蓉害得毀了容的女人。來到三樓,你說自己是馬文文。再這樣下去,你會永遠迷失在自己的想象里。記住,不要相信你認為的現實……”
馬文文緊閉上雙眼,大吼著:“你在撒謊,為什么要撒謊。”
周醫生沒回答她,過了十幾秒,耳邊靜悄悄的,她緩緩睜開眼,發現坐在面前的周醫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母親,母親整張臉拉的很兇,見她把眼睛睜開,語氣生硬地說:“我警告過你,以后不準在裝神弄鬼,否則非打死你不可。”說完,母親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咧嘴笑著說:“我現在就殺了你。”
呼吸,呼吸變得不順暢了,她掙扎著,雙手在脖子上使勁兒地摳,試圖摳掉嵌在上面的手,然而卻無濟于事,就在意識變得模糊時,天和地互換了位置,原本的地變成了天,原本的天變成了地。她懸浮在天上,看見自己被李根和他的哥們包圍著,她的頭發是散著的,眼神迷離。忽然,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開始急速下沉,有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拉進躺在沙發上的馬文文的身體里。她睜開雙眼,身體挺直,整個人變得硬邦邦的,隔了幾秒才使勁兒喘口氣從沙發上滾落下來。
包廂里靜悄悄的,音樂已經停止了,玻璃桌上擺著二十幾個空酒瓶。她腦袋隱隱作痛,身體像是剛做完體力運動似的軟綿綿地使不出任何力氣,李根和他的哥們沒在包廂里,不知去了哪?馬文文緩了好久,才勉強坐回到沙發上,到處翻了翻,翻出手機找到李根的號碼撥打過去,然而嘟嘟響了幾聲后被掛斷了。馬文文疲憊地躺在沙發上,淚水順著眼角止不住流了出來。
此時她倒希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幻覺,她依舊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馬文文絕望地哭了很久,直到服務員走進來說“時間到了”,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包廂,路過樓下吧臺時,忽然想起李根在這里混得很熟,幾乎每個人都認識,于是跑過去問吧臺里面的女孩:“李根呢,李根哪去了?”
吧臺里的女孩看著她,輕聲回答:“走了,都走了好一陣了。”
馬文文激動地詢問:“他去哪兒了,告訴我他去哪了。”
吧臺里的女孩搖了搖頭說:“這我上哪兒知道去。”
李根拿她試藥,李根把她一個人丟在包廂里走了。李根不是人。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她抽泣著離開“新時尚”,如孤魂野鬼游蕩在午夜的城市間,她看見三五成群的年輕男女說說笑笑地走過,她看見一對兒情侶羞澀地手拉著手,臉上洋溢著幸福,她看見一個醉漢,一個像極了父親的醉漢醉倒在路邊,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道路兩旁起初是高樓大廈,后來變成了荒山野嶺,她就沿著那條路走著,麻木地走著,走了很久很久,走出了谷溪市,走上了高速路,走過了一個村莊。天起初是烏漆墨黑的,后來漸漸亮了些,再后來太陽緩緩升起,越升越高。
次日下午,她走著回了陵鎮,回到家中,走進衛生間將自己的身體使勁兒刷洗了幾遍,上樓趴在父親的床上繼續哭,最后淚哭干了,嗓子哭啞了,便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天她仿佛丟了魂,餓了就去冰箱里找吃的,吃完了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累了繼續睡,睡醒了繼續哭。第三天,馬文文沒時間哭了,她生病了,身體里像是有很多蟲子在來回蠕動,開始還能忍住,慢慢地體內的蟲子越來越多,越來越癢,到了晚上時,那些蟲子開始撕扯她的肉,她拼命地在墻上蹭,在地上打滾,用雙手捶打著胸口,就在完全失去理智前,猛然想起在新時尚時李根曾遞給她一粒藥片,放哪兒了?她像個瘋子似的在臥室里翻來覆去,最后在衣兜里翻出了藥片,急忙塞進嘴里吞下。無法言喻的感覺,那些在體內來回蠕動的蟲子仿佛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天地開始旋轉,眼前的房間被撤換掉,換成了白色。
頭發花白的周醫生又出現了,他依舊坐在泡沫凳子上,面無表情地說:“歡迎回來。這次幻覺里你又經歷了怎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