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視線落到那盞茶杯,墨染青用同樣的手勢再端起來,左右端量一番,神態俏皮。
「陛下覺得像嗎?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探到的訊息呢!」
皇帝沒有回應,其實她不用學這些動作就已經很像了。只是形似也就罷,后來相處才發現連個性行為也很相似。汪念笙是村里長大的孩子,活蹦亂跳的,為人落落大方。
墨染青也一樣。
面前的少女在說這些話時都不覺得害臊,什么更喜愛不喜愛的,這種錯愕的感覺他在記憶里夢里體會過無數次。皇帝盯著墨染青良久,明明是不同的兩個人,連第一次遇見的年紀都不符,可往事歷歷,又如何容易分清。
這樣混沌的錯覺,讓他心生牴觸,又難以抵抗。
他沒打算讓她取代女子在心中的位子。
如果連姿態也一起學,就更難分了。
「你是你,她是她,何必學這個。」皇帝壓下心中的復雜,揮了揮手,想把什么混亂也一併揮去,「而且這樣握杯也不方便,喝茶時會擋到嘴。」
「我會避開啊!」墨染青嗔怪一聲。
面前帝王的眼神在一瞬間如她所愿的迷離。墨染青心知肚明什么,帶著笑意將茶一飲而盡。
她回到招若宮的時候已近傍晚了。
蟬聲唧唧。
木欞花格窗微敞,兩側紗簾隨風飄舞,等墨染青抬腳進了屋內,留守的宮女也上前說道:「方才聊湘宮越貴人、馬常在,景虞宮的瑾妃娘娘、武昭儀和寧貴人……」她報了一長串名字,在墨染青坐上貴妃椅后也終于全部說完,「來找過娘娘,得知娘娘不在,便留下這些小禮以表心意。」
墨染青側頭望去,那紫檀木桌上琳瑯滿目全是東西,大有布匹小至糕盒,貴重不等。念妃受寵,后宮馀人自然趨之若鶩,爭相拉攏。
這幾日她進宮后,除了謹記于昊淵的事傳遞從皇帝身邊取得的大小消息外,另一邊,就是盯著慈寧宮。不過太后因徹查兵器一事消停不少,成天待在自己宮里好似不聞世事,沒費多少心力,令她最費心的,竟是后宮,少不了防備那背地里的各種小動作。
墨家,皇家。真是到哪都一樣。
「檢查一遍沒什么問題就收進庫房吧。」她擺了擺手,面前宮女名為葒景,聽此便前去桌上整理,又想到一事,說道:「皇后娘娘送來的安胎藥還放在娘娘的床頭。要端來嗎?」
但凡妃子前一晚有侍寢,隔一早都會有一碗安胎藥,以興旺子嗣。墨染青沒少喝,此時聽葒景一提,便感受到嘴巴似有苦意,實在不怎么想。
她也不用。
但還是讓葒景端過來了。
褐色的湯藥擺到面前,葒景也退下去收拾物品。墨染青望著圓口木碗,那圓圓的湯面倒映著她圓圓的眼睛,她想,當月亮也是這么圓的時候,于昊淵就回來了。
自紫藤林一別,已是匆匆一個半月不見。
手腕輕輕轉動,木碗里的湯藥隨之泛起清波,墨染青擒著笑,雀躍欣喜期待,她最終仰頭,一飲而盡。
月亮悄然升空,夜幕也漸漸低垂。
太尉府里點滿燈燭,下人們在廊道來來去去,后院傳來女人們嘻鬧怒罵的聲音,全被阻隔在一門之外傳不進來,書房里靜的跟什么一樣。
墨規年在位上沉思不語,桌案旺盛的燭火也一併跳動在他的眼眸中。
今日早朝順利,可一直到回到家,墨規年臉上都未曾流露半分喜色。靜候在一旁的老陳面上沒有未知的心慌不安,因為這幾日墨規年都是這個樣子。?自二皇子出了事以來,就是這個樣子。
身為二皇子身后最大支持者,望南軍械庫一事墨規年當然想方設法要解圍,若只是小小意外倒也能息事寧人,可整條望南街都炸沒了,百姓們怒火難平,他最終選擇明哲保身,捨棄了二皇子。
二皇子一退出權位,其馀皇子立場模糊,太子勢必要藉此推進新政。墨規年想到今早太子心有不甘的樣子,雖說這次是他們舊派贏了,短時間內沒什么名頭太子都無法再和皇帝進言改革。可那又如何呢。
等太子一登基,還不是他說的算。
就算不是,有秦國公在旁輔佐以身作則,百官也難反對。
墨規年眼里的陰霾又更濃了些,外頭下人來報哪位姨娘喊著頭疼,哪幾位吵起來了,哪位要老爺過去看一趟……他向來是很耐著性子哄女人的,這回卻惱煩慍怒道:「讓他們都安靜一點!」
沒多久,后院一片寂然無聲。
墨規年也步到外頭,深夜里的太尉府燈火煇煌,放眼過去比屋連甍,層樓疊榭,遠至頭頂月光也不能觸及。這家有多大,族便有多興旺。
而這樣龐大的世族,便是新政首要打擊的目標。等新政一上,會削他權、斬門閥,消除世襲弊處,廣納寒門才子,這怎么行?
就連小公爺以后都不一定能叫小公爺了,虧他秦國公還能清廉公正站在太子一邊。
不過說起來也是,秦仲川又不靠父權全憑自身才學入得朝廷,秦家當然不擔心后代沒人光耀門楣。
墨規年眼神沉沉。
可墨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今年科舉,也就一人中舉,他本來并不怎么在意這個,但現在如果出不了杰出子弟,等新政實施,不會立馬遭難,也會每況愈下、逐漸式微,不出十年,便黯然退場。
墨家歷史悠久,累世公卿,從山居草茅成廣廈安堂,一方土地成良田萬頃,代代相傳多少年才有今日之地位,豈能說敗就敗的。
他可做不到。
月亮又快圓了。墨規年從來不喜這種陰晴圓缺、四季更迭的事物,他在意的是那能握在手中的權與利,保他歷久而不衰,永恆而不變。
可即便如此,月滿之日,還是眾多京華人的殷殷垂念中,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