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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聘面色一僵,但轉瞬即逝,“你個孽子,一聲不吭離家半月有余,如今又回來做什么?”
宋枝落像是聽見笑話,“我回來做什么,您不清楚嗎?”
“你……”
宋枝落走到宋聘面前,高傲地抬起頭,“你能當從前的一切不曾發生,可以忘記自己的發妻,而我不能。”
她看著宋聘繃不住的臉色,冷笑著繼續說道:“別忘了,你腳底下的這座府邸,是哪來的。”
說完,狠狠地擦過宋聘的肩,往西廂院走去。
宋聘被撞得險些站不住腳,多虧一旁的小廝扶住他。
西廂院里。
宋枝落用指腹拭去家具上蒙著的一層灰,煙兒正欲上前替她寬衣,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煙兒皺了皺眉,看向宋枝落,“小姐,好像是大小姐的聲音。”
宋枝落眉心微蹙,推開門,卻見荒雜院墻旁的花盆稀碎,滿地泥土,而罪魁禍首正趾高氣昂地看著她。
“我的妹妹真是好能耐,不僅擅自離府多日,還目無禮紀,竟對爹爹口出狂言。要不是我這次回來祭祖,還看不見你這般面孔。”
宋枝落瞥了眼地上,然后走到宋雨若面前,淡聲問道:“砸夠了嗎?”
宋雨若一噎,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惱羞成怒地沖她吼道:“就是你那個早死的娘,沒教會你什么是規矩,什么是體統!”
下一秒,宋枝落揚起手,眼神像淬了毒,狠狠地扇在宋雨若的臉上,聲音清脆。
宋雨若驚呼一聲,被打得別過身體,差點摔倒。
宋枝落捏住宋雨若的下巴,手指用力,聲音冷到極點,“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說我娘的,就是你,和季蓉。”
宋雨若之所以比她大,就是因為宋聘在姜添月沒出事前便在外面偷了腥,他本想納季蓉為妾,接她們娘倆入府,卻沒想到姜添月突然失蹤,一切都遂了他的愿。
季蓉便順理成章地登堂入室。
聽到自己母親的名諱從宋枝落口中直接說出來,宋雨若氣急敗壞,可在看到宋枝落發狠的眼神時,又發了怵,“你給我等著!”
說著,宋雨若叫上自己的丫鬟,準備離開。
就在她抬腳的時候,宋枝落在她背后倏然一笑,“你最好保佑肚子里的孩子順利出生,不然吳家容不容得下你,就不好說了。”
宋雨若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震驚地回過頭,“你什么意思?”
可宋枝落卻是轉身回房,留給她一個清瘦的背影。
蘭昭寺坐落于長安郊外的一座青山上,有著千山鳥飛絕的寂靜。
車馬停下,宋枝落踩著暮春的落櫻,跨過寺檻,一位穿著木蘭色袈裟的僧人立在洪鐘之前,手撥念珠,嗓音沉邁,“施主,別來無恙。”
宋枝落雙手合十,微微欠身,“方丈,這幾日多有打攪。”
走過山門殿,就是香火濃薰的祠堂。
宋枝落接過煙兒遞來的立香,朝著牌位的方向三拜后,將立香慢慢插入香爐,輕輕啟齒:“娘,我來看你了。”
她仰頭看,牌位之上,是姜添月的畫像。
慈眉善目,一頭烏發輕挽銀玉簪,笑得溫雅,骨相里刻著江南女人的秀氣。
可就是這樣一個端莊嫻雅的名門閨秀,卻在青陽坡慘死。
宋枝落垂在裙側的手緩緩握緊,“娘,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香燃盡后,從祠堂里走出一位祭師,宋枝落點頭示意,祭師展開他手里的卷書,大聲朗讀起來。
“維祁胤三十一年四月初四,歲在丙戌,節屆清明,春意融融,萬象更新。姜氏兒女以節日之名,行人之身,致祭于此。姜公世蕃,驗尸查案,申破冤屈,功德無量,綿延悠長,追昔撫今,浩氣長存。山岳巍巍,河海蕩蕩,緬懷祖德,萬世弗忘!大禮告成,伏惟尚饗!”
念畢,宋枝落跪拜在地,眼眶微紅,重重地磕了三下頭。
“施主,先入廂房休息片刻,待戌時三更,在焚香閣燒化紙錢即可。”
“好。”
宋枝落每年都會來蘭昭寺待上三天,所以對借宿的廂房位置并不陌生。
她撐起一把油紙傘,循著偏殿前面的長階,步步往上。
長階窄小,只能容兩人并行。
煙兒拎著祭師給的一籃素食跟在宋枝落身后。
煙雨之中的寺廟人跡寂寥,宋枝落本以為不會有人下來,卻不曾想,在行至三分之二處的臺階時,一個男人和她擦身而過。
一晃而過的身影,卻讓宋枝落呼吸一窒。
下一瞬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下行的男人,腳步起落時,帶起他腰間的玉佩小幅度地擺動。
晶瑩剔透的紅玉上雕著一條魚尾。
宋枝落連傘從手中掉落都不自知,雨打濕她的頭發、睫毛。
那三個字在宋枝落的舌尖打了幾回轉,素來淡然的臉上出現萬土崩塌的一絲裂痕,就在那人即將遠去時,宋枝落心沉了沉,她叫出了那個熟悉而又陌生名字,“周時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