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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母親則以淚洗面。
父親是個天底下最完美的政客,在他眼中,沒有為了實現他的主張而不能犧牲的事。大哥的婚事如此,她的一生也如此。
她知道,在于政事無妨的情況下,父親也希望他們順遂圓滿,但若是為了在與先帝的關系中贏得轉圜的余地,父親連自己都可
以利用,更何況他們。
“既長于李家,受錦衣玉食,步青云之路,自然也就要擔常人所不能擔的苦”。
父親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堵住了她所有生路,就這樣,剛滿十四歲的她進宮了。
等她入了宮,便再無見天日。
幾年后甚至連父親的死訊也是在過身第三日才被她知曉,宮里不許祭奠,她也不想祭奠,只是從此之后連怨恨都無處可去,她
不甘而已,絕不是傷心。
那是櫝玉登基的前一年。
明明再撐一年就行的,明明再撐一年他就是歷經兩朝的第一元老,主少臣壯,他便是眾臣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得意人。
既然拆了兒子的姻緣,毀了女兒的一生,甚至連累得母親早早過世,就為了他那偉大的救國濟民、千古流芳的夙愿,就該得償
所愿、大展宏圖才對,可偏偏熬不過壽數,真是天意弄人。
李檀簡直被這天大的笑話逗得落下淚來,為母親,為大哥,為自己,也多少為那個所謂的父親。
母親是這世上最天真柔軟之人,一輩子被父親護在羽翼之下,庶務都沒怎么打理過,所以后來父親讓她和母親入宮探望許家姐
姐,她和許妃都心知肚明,唯有母親還牽著許妃的手只顧著掉淚。
等到她真正入宮,母親生產時落下的病根,本就因大哥出走而被激起,這樣一來便越發不可收拾,有了油盡燈枯之相,沒掙扎
兩年便去了。
他們姓李的,一個個全是孽障,母親大概這輩子生來便是來他們李家受折磨的。
她想到這事,已經沒有淚可流了,原來是不敢,后來是不會,如今已是麻木無覺了。
李檀原來有家,后來沒了,既然沒家了,她天底下就最愛自己,最珍惜自己,至少自己是不會欺騙自己、不會辜負自己的。
所以她不能貪戀櫝玉的體溫,不能習慣他的吻,不能生了多余的貪心,不能將喜樂交付到他人手上。
她背對著櫝玉,不動聲色地隔出一點距離,閉眼斂去所有情緒。
可是櫝玉隨即追了過來,輕輕圍困住她,密密地吻著她的發,溫熱的呼吸全撲在她耳上。
“別怕,藏珠,有我在,什么都別怕。”他說。
李檀心里的酸熱涌到了眼中。
父親,再由她貪戀一會兒可以嗎?盡管是無用又令人癡迷的粉蝶,再任她貪戀一會兒可以嗎?
她這一生,真正肆意任性的時間太少了。
她會放手的,她會做好一個太后的,所以就讓她再多沉迷一刻吧,只一刻便夠了。
櫝玉不察李檀的想法,他只是不愿兩人之間有任何距離,不愿李檀背對著他,不想看不清她的臉龐。
天下之大不韙,他冒了,背德叛道之事,他犯了,櫝玉不后悔,可也明白李檀此時心中必定多多少少有些茫然不知前路,她雖
然從來一副灑脫樣子,可并非真正什么都不在意。
他想將心剖出來,讓李檀看看他的心是紅的,是熱的,是裝著她的、只裝著她的,可他怕李檀并不想要,所以只能一遍遍吻著
她,讓她別怕。
懷中的人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