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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不想想她但凡生病,無不百般刁難,借機指使他各種伺候,怎么會突然這么好心,因此不久就被他發現。
當時他年小氣盛,憤懣她不夠義氣,一人吃獨食,李檀事情敗露,只好分他幾個桃子堵嘴。如今看來,桃子有什么要緊,她喜歡便該讓她吃個痛快才是。
至少那時她為了口腹之欲還只是裝病,總比如今為了籌謀真讓自己大病一場好。
皇帝想到這,就忍不住嘆氣。
他的嘆息驚動了前方的李檀,她回頭見是小皇帝來了,雍容一笑,一派大方得體,“皇帝怎么過來了?”真是上道。
“聽聞母后于園內曬書,朕自親政后,專于國事,自覺于讀書一事上有所懈怠,今日因緣際會,倒想借此機會看看園內藏書幾許。”
“皇帝以前手不釋卷,記憶非凡,最是一點即通,哀家雖年長,仍嘆之弗如。”
“母后謬贊。”
“皇帝可記得哀家教你習的第一冊書?”
“自然記得,母后當時不教子集經典,卻讓朕習戰國策,幾番考問,直至爛熟于心。”
“子集經典固然好,但你我當時之境地,唯習戰國策最佳,取一‘活’字,以史為鏡,可照自身,可映前路,靈活變通,習之活,吾方活。”
皇帝似乎沒預料到李檀不再裝傻充愣,突然如此坦率,剛要回,“母后”,李檀截住了他。
“皇帝可還記得東周欲為稻,西周不下水,蘇子前后說之,得兩國之金。“*
皇帝眉毛一抬,李檀這是……
“西周東周本為一體,奈何分之,被外人兩頭取利,若能合而治之,豈非幸事?”
這話相當大膽了,自歸政后,為了避嫌,李檀幾乎從不顯露棱角,這次卻一反常態,無論是對幼時教他戰國策之深意的剖白,還是“合而治之”這樣袒露自身野心的話,都相當危險。
但李檀必須這樣做。
一個有所求的人才有上談判桌的價值,因為有求才有弱點,才有可被操縱的余地。
皇帝與她共處十年,知其甚深,想要在他面前扮作純良的樣子,反倒引起疑竇。
皇帝既知其惡,她便要示其惡,展現她的誠意,開出她的價碼,赤裸裸的明碼標價反倒比不知底細的所謂忠心來得可靠。
況且,她也不想再作無害,她雖不執著于權柄,但這一年多的日子教她,有依仗、有退路的安穩,才是握在手上的安穩。
否則便是再逍遙的日子,與養膘待宰的豬又有何異?
她確實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遠離權力中心,但她也未想繼續垂簾聽政,所以她說的話亦真亦假。
半分真心,半分假意,只有這樣,皇帝才會取信于她話中的真,而不察覺到她話中的假。
*
東周欲為稻,西周不下水,東周患之。蘇子謂東周君曰:“臣請使西周下水,可乎?”乃往見西周之君曰:“君之謀過矣!今不下水,所以富東周也。今其民皆種麥,無他種矣。君若欲害之,不若一為下水,以病其所種。下水,東周必復種稻;種稻而復奪之。若是,則東周之民可令一仰西周,而受命于君矣。”西周君曰:“善。”遂下水,蘇子亦得兩國之金也。
——《戰國策·東周·東周欲為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