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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那我怎么昏?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選擇,對不對?”
“嗯。”
“那你還讓我選?”
“選擇,顯得不那么殘忍。”
劉隊難得會講一個笑話,只是她自己沒有辦法笑出來。
薛曉明笑了,然后就哭了。
是的,比這塊肉掉下去的時候,還要疼!
劉隊的手指直接插進薛曉明傷口的碎肉里,然后不停翻找……對劉隊來說,從粘稠的碎肉中尋找一條稍微有些韌性,卻根本看不出位置的動脈,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即便是她,而且血管斷裂之類,其實都會因為其韌性,而縮進皮肉之中,得撐開皮肉,找到它,然后抓住,拉出來,堵住。
正個過程,依靠的只能是手感。
七年,兩千六百三十五場大小手術,平均每一天就會有一次,這讓劉隊磨煉出一種超乎常人的手感,即便是一根蠶絲般細微的差別她都能摸得出來,而即便是這樣,想要挖掘出這跟血管依然很難。
而這個過程對于薛曉明來說,就是災難。
挖掘。
真的可以用上這兩個字。
劉隊那三根如嫩蔥般的手指,此時帶給他的感覺就是三根烙鐵!火辣辣的,甚至幻覺中都能聞出一股燒焦的氣味。
三根烙鐵很尖,如同挖掘機一樣,在自己的皮肉上不停的向下挖,挖,又挖,遇到堅固的石頭,就直接鑿碎,然后繼續挖……
他轉頭看了一眼劉隊,在對方眼中只看到堅韌,甚至沒有一絲特殊的表情變化。
就像……他自己是一塊超市里買來再普通不過的肉,對方不小心把戒子掉在里面,然后又是著急又是認真的翻找,毫無心里壓力。
但薛曉明不是死肉,而是活人,他疼,疼的都沒有氣力去叫,癱在那里,全身無一處不顫抖,心臟更是抽抽成一團。
“殺……殺了我吧…”
幾乎用最后的力氣,他想要說的話,就是這么簡單一句。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你最后的遺言就是這樣?太可悲了一些,換一個吧。”
劉隊同往常一樣,在手術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從天使變成了惡魔,冷酷的惡魔,卻……透著一種莫名的可愛。
提到遺言,薛曉明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便哭了,卻是大笑著哭,想要笑的瘋狂,卻沒有這個力氣,只能笑的勉強。
“遺言啊……我想娶王皚,我喜歡她,不,我愛她。”
劉隊道:“那個白毛女到底有什么好?嗯……不過愛啊,你這個家伙懂愛是什么嗎?你們之間經歷過什么嗎?一見鐘情不叫愛,那叫發春。”
“你……我都要死了,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薛曉明有些無奈,也很委屈,卻突然咬了咬牙,說道:“不行,我不能娶她,我都要死了,讓她守活寡嗎?我……那我就希望她快樂好了,以后找個好男人嫁了,一輩子幸幸福福的,當然,絕對不能跟王玄那個臭家伙混在一起!”
“哦?”劉隊嘴角勾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說道:“這句話,都有些愛的味道了。”
正當薛曉明有些欣慰的時候,劉隊又說道:“但太幼稚了。”
“啥?我怎么就幼稚了?”
“死前只會惦記著情情愛愛的家伙,都是幼稚的。”
“靠!電影里不都是這么演的嗎?那你說什么才叫做不幼稚?!”
也許是回光返照,薛曉明突然有了力氣,仿佛也忘了疼痛,就跟劉隊辯論了起來。
“不叫幼稚?等你能想到,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我們要拯救的人還身處危難,我們的父母還在家中盼著我們平安歸來,對他們那份虧欠,也只有下輩子再還……等到這個時候,就算不幼稚了。”
薛曉明愣了一下,然后呆呆的看向前方,又仰頭看向天空,突然笑了一聲,然后說道:“看來,我是有點幼稚了。”
經由大事,經歷生死,一個人終將轉變,但轉變需要契機,也許……只是某個表面冷酷內心溫柔的家伙,說一句一毛不值的話。
呲。
“啊!”
突然點擊一樣的刺痛,薛曉明趕忙轉過頭去,就看到劉隊正手舉著一個玻璃瓶子。
“血管已經縫合了,現在碎肉太多,不利于愈合。流血太多,麻藥打上也會被血沖出來,沒有效果,現在又不能全身麻醉……”
薛曉明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因為他分明看到,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急救箱中被擺在十分顯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