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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被踹出了腦漿,血與漿糊一同噴涌而出,流得遍地是。
林歲言一劍下去,斬斷了鉤爪。
林歲言使使勁,想要站起來,仰視時,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眼睛。那身影本不高,可林歲言尚且還坐在地面上,能夠看到的東西,正與一個孩童無異。
林洛的紫色長裙有了褶皺,她是最愛惜衣服的,一定不希望看見如此。
林洛的頭發披散著,毫無生氣地垂在單薄的后背上。林歲言記得,他這姑母最愛梳理頭發。
林洛用左手提劍,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處的血紅十分明顯,傷口還沒愈合,露出皮肉,夾帶著已經凝固的鮮血。小時候,林歲言最愛擺弄林洛的手指頭,作為一個從小缺失母愛的孩子來說,他對女子修長白皙的手指顯得格外感興趣。
林洛姑母!
林歲言完全無力地癱瘓在地上,林洛的血,正順著一柄劍刃流淌,積攢地多了,便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姑母林歲言嘴唇發澀,困難地出聲道。
女子沒有理會,她的手中,擒著一柄劍,直直地刺在白五胸膛中。
林歲言不知自己應該開心才好,還是痛苦才好。
林洛死了,他在世上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不復存在。
就在剛才,就在林歲言發泄私憤,把怒火全部朝著那名拿鉤爪拖住自己的發泄時,他的姑母,看到白五朝他這邊走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在了林歲言前面,同時,也生生地挨了白五的一劍。
好一個以命抵命。
林歲言費力地爬起來,他看見,林洛的表情是微笑的。
林洛生得極為漂亮,一雙桃花眸子風流又灑脫,整個人都在彰顯著她無羈無絆的性格。
她從幼時便經歷著父母重男輕女,對男子頗有微詞,卻不想是為了她這位侄子擋劍而死。
姑母林歲言嗓音撕裂,你不會也不要我了吧?
姑母
姑母,你轉頭來看看我!
林歲言終于按耐不住,歇斯底里了起來。
姑母!你來看我啊!林歲言沖著林洛大聲吼道。
他把林洛安頓好,小心翼翼地,仿佛她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一樣。
林歲言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可是
林洛,是他唯一一脈相傳的親戚了啊。
所有人都在推搡著他,把他推到萬劫不復的深淵,別人卻又早早解脫,只留他一個人在折磨中苦熬。
有人說,林歲言命里犯孤,注定窮其一生,目睹所有在乎之人遠去。
也有人說,林歲言骨子里有一種高冷與孤傲,但是逼得急了,就會成為徹頭徹尾的癲狂。
林歲言,他早就瘋了啊。
他提著刀劍,一下一下地□□,又刺進白五的身上。眼睛、喉嚨、胸膛、小腹、膝蓋、腳踝挨個捅過。
不得安寧是吧,林歲言想,他就算是死,墜入無間地獄,也要拖著面目全非的白五一起,叫他先痛苦,再傷口潰爛,招來螻蟻啃食。
哈哈哈哈哈哈,多痛快!
可是林洛和陸云丘,再也回不來了。
84、心結
◎也許,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他了。◎
林歲言的神色暗得嚇人。不管是武林江湖上的鞭奕君,還是率軍征戰的林將軍,都不是他。他的那墨黑色的眸子平日里毫無波瀾,此刻卻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眼底緩緩流過,肉眼可見的恨意。
洛子川眼睛一眨。
此時此刻的林歲言,神情、作風,完全與他所認識的那個人毫不相干。洛子川甚至以為,現在這位所謂的林將軍,是披著一身一模一樣皮囊的假冒品。
林歲言。洛子川叫了一聲。聲音并不是很大,但是卻并不帶著畏懼,是一種極其正常的語氣。
林歲言從回憶中被喚醒,眼睛里閃過片刻迷茫,繼而恢復原狀。
怎么了?林歲言啞著嗓子說。
你方才說,洛姨和云丘他們洛子川迫切地問道。
他們都死了。林歲言狠狠地咬緊了牙根,但卻又像是顧及著什么似的,遲遲沒有爆發出來。
不可能!他們武功各個都不差,怎么會,他們明明都那么好!
他們好不好我難道不知道嗎?林歲言猛地跳了起來,聲音突然變得高亢,脾氣如同洪水一般,沖破防守嚴密的重重圍欄,帶著勢不可擋之勢,瘋狂地爆發出來,他們他們死了!他們回不來了!
你跟我在這里吵有什么用呢?是我把他們害死的嗎?余氣未消,洛子川又爆發了出來,你心痛,難道我就不傷心嗎?林歲言,這么大的事情,我才知道,我連他們最后的一面都沒見到,我也痛苦啊。
林歲言怔了怔,突然間緩過神來,意志重新覆蓋于大腦。他坐了下來,把頭埋進臂膀里。
你洛子川看得一愣。
林歲言的肩膀開始顫抖,后背抽搐著,聲音逐漸斷斷續續:他們是為了我死的。兩個人,我本來想去救他們的,可是沒想到,我一個也沒保住。我真糟,我天煞孤星,我克死了那么多人,爹、娘、姑母、云丘他們一個一個全都離我而去,連頭也不回,想必是厭倦我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洛子川對眼前這個失去了姑母和最好的兄弟的人,竟有些憐憫。他坐在后方,指揮將士殺伐果斷,出謀劃策更是不在話下。可是,洛子川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堅強又倔強的人,竟然會有這么脆弱的一面。
洛子川的手僵硬地搭在林歲言后背上,不太熟練地拍了拍,哎,你差不多就行了。好吧,我承認哭是一種很有效的宣泄方法,可是你要哭也得找個夜深人靜的地方哭啊,當著我的面哭算怎么一回事。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成了洛子川小聲的嘀咕。
命里犯孤嘛,怕什么,我也是一個克星,專克在乎的人那種。看著親人奕個一個離世是很痛苦,不說還好,一說了,洛子川的心里就開始惆悵起來。洛韞、洛毅、師父、師娘,哪個不是含冤而死?哪個不是慈悲心腸的活菩薩?
有句話說得在理: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林歲言抱著頭哭了很久,洛子川想自己騎馬先走,又覺得不太地道,以林歲言這么一個半瘋的性格,想不開跳崖怎么辦?洛子川好像沒有狠心到見人輕生卻袖手旁觀的地步。
洛子川靜靜地坐著,這個角度,正好能夠看到夕陽。
天邊的晚霞是紅色的,猶如一團烈火把云彩點著,將整個天空暈染得如夢似幻。
洛子川看得出神,腿放松地擱置在草地上。似乎在這一刻,他不必再為什么深仇大恨憂心。他就是他,活得自在灑脫,不可一世。他不是洛子川,而是一個隨隨便便的什么人,哪怕是個鄉野村夫也好,逃難的流民也罷,總之,不至于活得那么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