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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會有無數次的相見,亦然會有無數次的離別。
實話講,洛子川對余歸尋沒什么好感。但單純就事論事,他只是覺得一次又一次的重逢離別太過于傷感。或許有一日,他也會同自己最重要的人分開。
最重要的人么?洛子川暗暗想,他六歲的時候就與父母永遠地分別了。
他忽然轉頭,目光掃過身側的黑衣少年。少年風骨傲然,此時他摘下面具,眼睛半瞇著,也許在感受久違的秋陽。
洛子川抿了抿嘴。他忽而搖了搖頭,昨晚那些莽撞的對白再次在耳畔響起。洛子川細細打量林歲言的神情,他看上去同往常沒什么兩樣,那雙墨黑色的眸子不再含情脈脈,冰冷得不含一絲溫度。
林歲言慣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洛子川卻會看人的眼睛。他認為,一個人可以不暴露自己的內心,但眼睛騙不了人。
事實確實如此。
林歲言微微轉頭,對上洛子川打量的目光,輕輕歪了歪腦袋。那道目光穿透面具,直接放射出來。洛子川扭過頭,不再看。
子川兄。陸云丘忽然發話。以往,洛子川同林歲言總能說上幾句話,可從藥莊出來后,三人之間的氣氛卻一度陷入尷尬的安靜之中。他率先打破寧靜,主動跟洛子川搭話道:你可知,再過個兩三日,我們就可以回到迷蹤林了!
啊?洛子川一回神,點點頭應道,那可太好了。
大半日過去,三人未有坐騎,全靠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途同來時差了不少,好在他們方向感還不差,不管怎么多繞,總能繞到迷蹤林就是了。
林歲言忽然滯住足,眼前出現了一座山丘,不算高大,隱隱還能看到個人影兒,貌似是個姑娘。
公子,我們走了大半日,身心疲憊,不如先去山丘上的人家要碗水喝,順便打探下道路。陸云丘提議。
林歲言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三人邁步朝那山丘走去。
細看,山路不算太陡,也算給足三個少年面子,不叫他們歇息前多受累。遠處看到的那姑娘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長發披肩,眉眼帶著些姑娘家獨有的溫婉??瓷先ツ昙o不算大,咿咿呀呀哼著首歌,心情應當不錯。
勞駕。陸云丘喚了一聲,我等是外出的行者,卻不小心迷了路,正往回探路呢,行了半日,又沒有腳力,不知可否到姑娘家討杯水喝?
那姑娘微微一回頭,靈動地眨眨眸子,噘著嘴巴打量了一會兒,忽然搖搖頭。
姑娘,我們已經走了半日了,沒帶食糧,實在是渴、餓得緊!這地方荒無人煙,我們身上又沒帶夠盤纏,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想必姑娘是隱居于此的高人,定當不會叫我們死在此處吧!洛子川道。
她略顯遲疑,看似有些為難。思量了一會兒,道:好吧,你們應當也不會是什么壞人,便隨我來吧。只是聽著,這山上隱居著一位高人,可不能擾了她的清凈,聽見了么!
是。三人忙應和。
走了一段山路,那姑娘一轉頭,頭發趁勢披在肩前,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看起來鬼靈精怪得緊。洛子川一晃神,此人難道不是洛韞么?
確實不是,想想洛韞應當還在云川谷被嬌生慣養地伺候,而且兩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質也不同。洛韞由內而外內斂溫柔,而這丫頭倒是靈動些。
正么想著,腳下的步伐倒是也不減。洛子川有耐心地跟著那姑娘走,忽然抵達了山頂處,一座亭子映入眼簾。
那亭子并不光鮮艷麗,有了些年頭,卻并沒有覆上灰,看上去好似被人定期清理過。
阿羽,又帶人來了?順著聲音望去,洛子川看到了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單看背影來講,應當是一位女子,衣服整潔。應當便是那姑娘口中所說的高人了。
阿羽姑娘吐了吐舌頭,撓了撓頭發:可是他們看上去挺可憐的。
女子輕柔地笑了笑:沒有怪你。她轉過身子,露出一張和藹美麗的面容。真是奇怪,洛子川不會輕易對人產生信任,而眼前此人,洛子川的心里有個聲音在暗暗道:她一定不是壞人。
三位是要來喝水的?她微笑著問道,一并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疊糕點,一定也餓了吧。
用詞極為恰當,絲毫沒有給人主客間不自在的感覺。
多謝這位高人。林歲言頷首說道。他左手一擺,您先請。
她道:我已吃過,三位請吧。
林歲言一點頭,對她笑笑,取了一塊糕點,半塞入口中。陸云丘同洛子川也效仿,吃相倒是比平常好了許多。
她轉過頭,沖那位阿羽姑娘不輕不重在她腦門處彈了一下:又出去給我胡言不是?
阿羽微微一咬唇:師父可我不曾說錯呀,師父不正是一位高人么?
又講。她責怪。
是,阿羽不該隨便如此,師父該罰。阿羽垂頭說道。
罷,日后不犯便好。她說道。
陸云丘吃完糕點,小心翼翼用余光瞟著這位女子。她面容慈愛,膚色偏白,長發板板正正地挽了個發髻,全部盤在頭頂上。她的臉上是掛著笑的,讓人很難猜出她的真實年齡,不過洛子川隱隱估摸,她應當四十多了。
閣下總看我作甚?不輕不重的話語,混雜著笑意的話語傳入陸云丘耳畔,他一驚,眼睛瞪著,啊了一聲。
不是。不才姓陸,不知前輩尊姓何名?陸云丘問道。
陸么?她有些吃驚,頓了一會兒,忽然拂手笑道,罷,大家既然相遇,便都是有緣人。我的姓名,也同你們不愿提起一樣,各有各的苦衷。浩大的江湖,我不過只是一粒沙,一粒隨波逐流的黃沙罷了。
陸云丘發現自己唐突,連連道歉。她倒是不在意一般,你說,你姓陸?
是。陸云丘點頭說道。
她的目光停在陸云丘臉上片刻,很快便挪移開來。林歲言倏然問道:前輩在此多年,可知曉迷蹤林一地?
他今日竟沒帶面具,一張清秀英俊的臉暴露無遺。
她臉上閃過一絲愧疚:我在此多年,消息閉塞,連去鬧市的路都忘了。不過你們都是有目標的人,只需堅定信念,隨著心中的方向便可。
哎。突然,阿羽發話,你說什么?迷迷蹤林?
是。
她一拍手,神神秘秘說道:我前些日子下山,聽說過有關迷蹤林的事!
愿聞其詳。三人一口同聲說道。
她俯下身子,一雙眼睛眨呀眨:大抵是兩三日前吧,我在山下鬧市中同伙伴閑聊。她們告訴我那個什么迷蹤林,之前就挺邪乎的,據說那里常年起霧,山里還住著個帶面具的怪人。常人去了,即便是方向感再好,也會迷路。現在,那里更邪了。有些不怕死的商人看準了橫穿那地方必定會節約不少時間,于是便探了探,得出:前半山林迷霧分部廣,后半山林迷霧分布稀薄的結論。就算前片霧林不能走,還走不了無霧的后片林子嘛??墒亲罱o接三四群商隊冒險穿過那片無霧地,卻是再也沒有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