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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蓉的臉微微上揚,看著那縷即將消逝的光亮,緩緩道:我是丞相府獨女。父親寵愛我,自小跋扈,丞相府上上下下是飽讀經書的文人,我卻偏偏對武學產生可興趣。父親便替我請了一位師父,教我武功。
可是不湊巧,我一日出府,遇上了那個王八蛋劉令孺。
劉令陸云丘一驚,可是先前的荊王,如今的圣上?
不錯。畢蓉繼續說道,我同他一來一往,只覺得這人才貌出眾,文質彬彬,才多了些交集。那是先皇初登基,宮內上下大換血。他有著的那一部分的兵力,很快被先皇剝削干凈,打發他到一處荒僻之地繼續做他的王爺。
先皇仁慈了。林歲言喃喃道。話音很小,但洛子川聽得見。
我很同情他。但想著丞相府連同父親剛剛才認定了新主子,若是支持主子之弟豈不是要把整個丞相府陷于水深火熱之中?我盡管肆意妄為,但不能如此不懂事。
我與他年齡相仿,漸漸成為了朋友。我拖人回府告訴父親:我有事外出,年內指定回來。在無數次與他交往后,在滿月的夜晚確定了對方的心意后沒有新婚,沒有高堂,只有兩個人年輕的沖動。
我不后悔。畢蓉的聲音漸漸落下去。
她是丞相府獨女,是千金之軀,能夠接觸到的男人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碰到個氣度不凡的男子,也許真的會把那種好奇當做喜歡。而荊王的所做所為一定對畢蓉不是真心的,有些利用的意味。
那一天,他出了府,回來便惶急得看著我,像是有所求似的問: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畢蓉笑起來,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可怖,我那時候傻,傻得很,便應了。他從懷里摸出一包藥粉,放置在我手上。原話是怎么說來著阿蓉,幫幫我。皇兄他欺人太甚,將我的勢力削去了不說,他昨日還將我的唯一一位親弟弟害死!若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是否也值他圣旨賜死?阿蓉,替我殺了他,求你了。
那藥是□□,藥是殺死皇帝的唯一辦法。但要潛進皇宮絕非易事,兩全的方法即是入宮做皇妃。
先皇看我父親老實,才沒有打壓丞相府,若是父親敢謀逆,首先倒霉的便是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人。我容貌傾城,若是到皇宮做的妃子也不算什么差事,反倒能打消先皇一般的懷疑。父親雖然不舍,考慮過后也允了。
如今才發覺,那是我人生中最失敗的選擇。
先皇封我做了妃,也十分寵我。我偷偷溜進御膳房,把□□撒在了粥中。目睹了他親手將那碗粥喝了下去。
回去時,我惡心不已,又感到腹痛難忍,忙為自己查看脈象。呵呵呵畢蓉爆發出一陣怪笑,你猜怎么,有喜了。
洛子川一頓。
孩子的父親是荊王。畢蓉說話時不帶一絲感情,像在描述著一個復雜的故事。
我自認為隱瞞得很好,可那個孩子實在太礙事了。我想把這孩子打去,可又覺得沒權利這么做沒辦法,我與荊王接不上頭。渾渾噩噩的,差不多過了半年多,被先皇身邊的醫師看出破綻。先皇必然知曉孩子父親不是他,問我真正他父親是誰。我不說。當時他已毒已經在五臟六腑蔓延而開,身體一日不比一日,日后駕崩,太子繼位,很難再籠絡人心。他答應我不會追究,但條件是要丞相府一直效忠于朝廷,擁護太子。
半載后,我誕下一子,先皇只對外聲稱是后宮妃子所出,并未點名道姓。宣稱他為六皇子。
六皇子?當朝五皇子?洛子川道。
不錯,正是。畢蓉答道。
月余,先皇駕崩。
有皇室血脈的人皆奔赴宮中,太子登基的前兩天,我親眼目睹他把太子約到一處亭內。太子孤身一人,荊王給了他一杯酒,不知嘀嘀咕咕說了些什么,太子一飲而盡。繼而四肢抽搐,口吐鮮血而死。我發出了些動靜,被他聽見了,讓手下把我帶了過去。他問我,是否還愿做他之妻?我頓住了,他的眼睛,不再那么干凈了,里面透露出一股濃濃的算計。我猶豫了。而他也知道,我不信任他了。一個即將成為帝王的人,是不會容許一個知曉他太多秘密的人活得好好的。
太子被毒害而死,他理所應當坐上了皇位。與此同時,我被押解到這里,生生世世,不得擅離。故事收尾,畢蓉眉頭一挑,怎樣?是否荒誕離奇?
否。林歲言道。
畢蓉深深嘆了一口氣:他初登基,勢力不穩。用我威脅我父親,效忠于他。可是如今,他勢力擴大,已經可以做到隨時把丞相府當做棋子棄之不顧,隨便找上個理由把丞相府誅連滿門也沒人敢說他半句不是。我如今是還要求著他重用丞相府,重用我父親。
而我那可憐的孩子他從未把他當成過親生子嗣看待,只當他是一枚棋,一枚可以羈絆住我的棋。畢蓉咳嗽兩聲。
30、女魅
◎先有命活下去再說吧。◎
她抬起手,擋住那抹即將消逝的光亮。像是對別人,又像是對自己說道:我就不死,要互相折磨一輩子啊。
何必呢?洛子川忽然發話,曾同為長相廝守的枕邊人,怎么會落得互相利用,折磨糾纏的地步呢?
畢蓉發出一陣瘋癲的笑,笑聲停止,她腦袋向前靠了靠,小孩,我該笑你天真呢?還是該說你傻呢?
這世間的情愛,大抵不過只是一場交易罷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還真以為一個人能夠為了另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前程以及性命么?
世間,應當這樣的人吧。洛子川嘟囔著。他覺得他的父母便是這樣活生生的例子。
母親是叛黨,陰差陽錯到闌岳門避難。父親庇護了母親六年,從未想過向朝廷報信而從中得利。就連最后事情暴露,父親也沒有拋棄母親,而是選擇了同生共死。
有。畢蓉不屑地盯著自己的手指,沖洛子川道,我命苦,沒遇著。
林歲言頭微微側了側,倏然道:有人進來了。
林歲言的耳朵比旁人更好使些。畢蓉安靜了會,懶洋洋地說道:對。
該不會是白五陸云丘暗罵一聲,沖身后望了望。
敢問前輩,這里還有沒有另外的出路?林歲言問道。
畢蓉晃了晃脖子,嘴角揚起一抹微笑:你都騙我了,還指望我對你如實相告?林朔他兒子?
林歲言身子一頓,面具下的嘴唇緩緩勾起:前輩的眼睛真是雪亮的。
我是有點傻,但是我不瞎。林朔是先皇一手提拔的將軍,在宮里待著的那段時間,他可是為了先皇這病費了不少心力。我見過他幾面,要怪只能怪你和你爹生得挺像的。我這鬼林平靜了老些年了,先是一女子來,接著又是你們,又引來了朝廷士兵你們這是誠心要攪和我這地兒啊。
前輩恕罪,先前多有隱瞞,實在是
這回不是我不幫,是我真的沒法幫了。畢蓉顫抖著手捋捋頭發,這兒的枝葉還不算太密,輕功好的踩著點枝杈也就能飛出去了。可如今卻是行不通的了。
怎么行不通?陸云丘問道。
這些樹非真樹,乃是偽裝成樹的機關。每個機關中藏有數萬枚銀針,針上抹著一層□□,針尖一但接觸皮膚,藥便隨著傷口進入經脈之中,渾身痙攣;慢慢侵入五臟六腑,四肢抽搐;最后攻入心臟。這本沒什么大不了的,當今圣上那個王八草包,是生怕我跑了出去。每隔五日,機關自動變動一次,期間銀針會如抽瘋般斜射而出,大抵是要持續個把時辰。
洛子川心中有股不詳的預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