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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川看了林歲言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黑色長鞭上。
林歲言當年是被追殺,只能向收留他的姑母學習鞭術。可洛子川有資格抉擇自己的武器究竟是什么,他只覺得用樹枝用慣了,劍使起來不大順手。
林歲言開口道:拿著吧。你又沒有正兒八經的武器。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洛子川自打出谷以來,不是不帶武器,就是隨便搶一把長劍拿著防身。而且不管如何,等風頭避過去之后,第一個丟的,便是當初搶來的劍。
謝謝姨。洛子川取出長鞭,白皙的手指抓著長鞭,與鞭子的顏色幾乎要融為一體。
成啦。林洛道,你的武功可還要練練啊,這鞭子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憑你那淺薄的功夫,還配不上它。
洛子川點頭應道:是。
林洛嘆了口氣,繼而對林歲言囑咐道:離開這兒去鬼林的路上小心點,別怪老娘沒提醒你。不過要去倒也有利處,若是白五真的懷疑到咱們的身份,串通好朝廷,你進了鬼林,我帶人往北走,大抵還能逃過一劫。
林歲言道了聲:嗯。
這里窮鄉僻壤的,也沒有賣馬的人家。你就多耽擱點時間,到人煙多的地方買些馬匹吧。林洛又道。
好。
今天林洛的話意外的多,林歲言的話格外的少。
倏然間,林歲言開口道:姑母。
林洛一頓。
保重啊。
林洛笑了:臭小子,沒你這句話,老娘就不活啦?
林洛又道:行了,別婆婆媽媽了,趕緊走吧。
她扯起小榮的手,往相反方向走去。小榮步幅小,走了兩步轉過頭,看著洛子川。
小崽子,走吧。林洛出奇地沒惱,低聲道。
小榮并非不明事理,他跟上林洛的腳步,頭歪了歪:迷蓉娥,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啊?
林洛伸手摩挲著小榮的腦袋,往北方溜達溜達。
林洛善于偽裝,可此時她的話語中帶著些哭腔。悶悶的,喉嚨像堵著什么似的。
林洛的眼睛有些紅。
迷蓉娥,你小榮盯著林洛的眼睛,抿抿嘴,不知該說什么好。
小榮回頭,身后已不見洛子川一行人的蹤影。
為什么呢?明明很思念,離別時明明那么不舍,可為什么要分開呢?小榮嘟囔著。
因為林洛也說不準,人生啊,只有分別才有再聚,沒有一生一世的陪伴,只有無窮無盡的離別。你當然還不懂
小榮低著頭:知曉了,迷蓉娥。
小崽子,叫師父。林洛道。
小榮吞吞口水,搖搖頭。
小崽子林洛白了他一眼。
崎嶇的路上,林歲言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心態。
他眼眸深邃,玄色長鞭自手中垂下,拖在地上,留出一條長長的印記。
哎。洛子川伸手捅捅他,憑你這張嘴巴,今天怎么話這么少?
林歲言仰起頭,一雙桃花眸子在面具的遮掩下隱晦不明。他收攏長鞭,沉默了一會兒,道:心情不好。
陸云丘小聲道:公子是因為和洛姨分開了吧。
林歲言眨了眨眼,他抬頭看天,感到十分迷茫。
洛子川:兩個都是嘴硬心軟的人。
秋風瑟瑟,三個少年在漫漫長路上走著。
陸云丘深吸一口氣:把小榮送走了,一下子就變得很是寂靜了呢。
早晚都是要走的。沒有分不開的人。洛子川隨口應道。
林歲言腳底微微一頓,良久他道:是么?
什么?
人,是留不住的么?總會有分開的那一天么?林歲言問道。
嗯。不管是出于什么緣由,生老病死,機緣巧合,老天總會把人們分隔在天涯兩端,亦或是陰陽兩隔。人生,還得依靠自己度過。洛子川道。
又恢復到一片寂靜。
林歲言臉色不是怎么好,洛子川不會安慰人,只得硬著頭往前走。山路崎嶇,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走路得提防著。
陸云丘倏然一頓,整個人抬起頭,像是被震懾住了:那,那是
順著陸云丘目光望去,遠處是一片樹林。綠林茂盛,仿佛要往天上長,把太陽的光遮得嚴嚴實實,在空曠的地面上尤為突兀。
林歲言的嘴唇動了動,喃喃道:鬼林。
林歲言并不是閑得沒事要往鬼林闖。乃是這片林子占著重要地界,身后還有不確定因素過強的白五。如果他猜中了林歲言和林洛的身份,將此信息告知給玉陽幫大幫主,再傳到焉青耳朵中,他們帶著兵追過來應該不出兩日,到時候再躲一定來不及??扇羰菑墓砹执┻^去,不僅可以縮短路程,還可以拖延朝廷追兵一時,盡快回到迷蹤林。
但眼前的林子,給人一種無端的恐怖感,仿佛林中真的住著女鬼似的。
怕么?林歲言轉頭問。
當然不怕啊,公子。陸云丘應道。
林歲言卻沒回答,目光直直落在洛子川身上。
陸云丘:
我洛子川道,還好吧。
一個人闖深山老林當然害怕,可有人在身邊就不害怕了。
洛子川把從林洛那兒得來的長鞭掖在腰間,手指搭在上面,微微舒了一口氣。
林洛來的時候正是夜間。而此時近黃昏,他們還算走運。
踏進鬼林的那一刻,洛子川感到周遭的光線和溫度降了一倍。很寒涼,營造出一種陰森的氣氛。
幾縷陽光穿透樹木的葉子撒下來,確是在平添恐怖氛圍。
很怪,說不上來。
他們向前走了一會兒。洛子川試圖遠眺,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樹木,遮遮掩掩,掩映著羊場小路。
陸云丘嘟囔著:這地方真他娘的邪門。
洛子川手很涼,像一個行走的冰塊。他把手往衣袖里縮了縮,然而無濟于事。
突然,一只手抓住洛子川縮在衣服袖擺的手。那手骨節分明,指腹溫熱,像個暖爐一樣把洛子川的小手包裹起來。
并非十指相扣,洛子川的五根手指指根抵在林歲言手心,是五塊凸起的骨頭。
你傷怎么樣了?林歲言小聲問。
沒事。洛子川答。他挺不自在的,想把手抽走。
你不冷么?林歲言反問。
洛子川:我熱。
確實,被林歲言捏在手心的那只手活像著了火。從手指,一直蔓延到全身各處。
你能放開嗎?洛子川剛想說話,可林歲言像觸電似的把手松開了,光線不好,只能看到他耳根有一抹不正常的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