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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笑道:我若死了,不是還有你嗎?阿遠,除去我,大家都更信任你。你帶兵打仗很有一套,率領軍隊突破重圍的任務,還得你來完成。他頓了頓,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徐遠恢復情緒,慢慢說道:就算你保得了歲言一命,可又曾想到他將終身受到軍隊的抓捕,永遠背上叛黨之子的罵名。
林朔深邃的眼睛逐漸漾起波瀾,愿他來生,不要再選擇我這個不靠譜的爹了。我有虧于他。
喂,你想什么呢?一句話打破了林歲言的幻境。
沒什么。林歲言的臉逐漸冷下來,透過面具,那雙深黑色的眼眸深邃無比,隱隱有些瘆人。
明日要趕路,你早點歇著吧。林歲言囑咐道。
話歲如此,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床啊?洛子川尋思著自己反正是個男人,在哪躺一宿都無所謂,干脆脫件衣服,墊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團。
星光燦爛,兩個少年閉著眼睛,進入夢鄉。而不遠處的另一位少年徑自坐著,眼中的情緒隱晦不明。
10、墓碑
◎我回來了◎
風無聲息地吹亂林歲言面具上的發絲,掃過他與黑夜同色的眼眸。不難發現,這位氣勢非凡的公子,此刻正在怔神。
父親,當年之事,真的是我所造成的嗎?林歲言喃喃道。在星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攥成拳頭,隱隱曝出一排青筋。
回答他的,是秋夜凄涼的冷風和如水的夜色。
林歲言順勢躺下,漆黑的瞳子里倒映出來閃爍的星光。
他真的,很不愿意去回憶那些悲傷的事情。但這些事總會在不經意間跳出腦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還有弒父之仇沒有報,還有數百名士兵的亡靈沒有祭奠。
林歲言沒有闔上眼,往事皆如過眼云煙在眼前疾速上演。
荒涼的山嶺上,一位身披重甲的將軍對一個小男孩說:言兒,對不起
爹!你,你別走!你別拋下我!小男孩慌了神,黑白分明的瞳子漾起淚花。
言兒,你身后這些人,都是我信得過的士兵。你和云丘跟著他們先走,他們會護你平安。林朔波瀾不驚地說道。
爹淚水脫眶,在男孩臉上顯得極為狼狽。
如若我再也回不來了,你不必惦記著這份仇恨,我希望你能平安地長大。天氣很冷,天空隱隱飄起了雪花。林朔取下鎧甲后的披風,半披半蓋在男孩身上。
好好活著,尋一方天地。切莫像我這般,做世人的笑話。為父對不住你。林歲言稚嫩的小手上漸漸沒有溫度。他并不明白,為什么父親要把話說得這么絕,把他的希望之火澆滅。
爹!爹!爹!雪大了起來,柳絮般的雪片肆無忌憚地落在男孩身上,他抬起腳,想要去抓父親的衣角,然而無濟于事。身后的士兵緊緊擒住他的手臂,力量之大,男孩怎么也掙脫不開。
男孩目送父親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后消失。他半蹲著,像個傻子一樣。林歲言不知道父親要做什么,要往何處去,他只知道,父親要離開他了,再見上一面很難,也許十年,也許一輩子也見不到了
他很想哭,雪融化在林歲言單薄的棉衣上,身體涌出一股徹骨的寒冷。另一個男孩從士兵身后中走出來,小聲說道:公子,別難過了
此人是陸云丘。
時隔多年,林歲言終于理解了父親那句切莫像我這般,做世人的笑話。究竟是何意。
當年,徐遠領兵加緊腳程,向南行軍。不料被皇帝看出其意圖,東西方駐扎的士兵迅速包抄開來,生擒叛黨七十余人。繼而原路返回,與林朔等人作戰。林朔身邊沒有兵力,寡不敵眾,最后被誅殺于南方,其余士兵全部被擒拿。
不管怎樣,林朔也算是先皇部下的將軍。死后卻凄慘地被埋在被殺之地,墳墓沒有人去打理,甚是荒涼。
林朔將軍起兵叛亂時,先皇與太子部下人人喝彩;林朔將軍與所率軍隊被滅時,天下人喝彩。
如果沒有林歲言,林朔興許會沖出朝廷軍隊的掌控,在南方開辟天地。可,世事難料不是嗎?林朔死后,凡是與其有瓜葛之人皆被斬首,就連他分布在江湖上的勢力也難以撇清關系。全部被予以叛黨之稱,而他們的后代就算僥幸活下去,終生亦難逃朝廷軍隊的抓捕,難逃叛黨之子的罵名。
洛子川就是諸多倒霉人中的一個。他曾自暴自棄地想道:難道我終將要躲躲藏藏一輩子嗎?
不置可否,確實如此。叛黨之子不管是武功卓絕,還是文筆出眾,都不得不隱姓埋名,永無拋頭露臉之日。否則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此處偏僻,黎明到來,沒有公雞的鳴叫聲。倘若運氣好點,恰巧在日出時睜開眼,可以看到新的一天降臨。
林歲言睫毛輕顫,墨黑色的眼眸四處環顧。撥了撥散亂在額前的碎發,慢吞吞地站起來。
晨曦的眼陽光撒在洛子川身上,他有了感知似的,抬起手,遮住打在他眼皮上的光。
草地雖然柔軟,可尋常人露天躺一宿肯定會有些不適。洛子川左手撐地,把自己支起來,右手輕輕抵著太陽穴。
陸云丘仍在一旁酣睡著。洛子川忽然一驚,尋覓林歲言的身影,身后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嗓音:醒了?
嗯。洛子川道。
行了,此處不比客棧,頭疼腰疼睡得不安穩也正常。他的目光停留在酣睡的陸云丘身上,輕嘆說:他除外。
洛子川確實很敬佩陸云丘。
昨夜洛子川被徹骨的冷風吹得連著凍醒了好幾次,睡意全無。可一想到明日還有一段路要趕,便強迫自己睡著。
但是這位陸云丘他呼呼嚕嚕地打了一晚上的鼾。就連洛子川這樣心大,睡眠不成問題的人也免不得恭維一句:云丘兄真能睡
洛子川停滯在原地沒動,林歲言倒是沒那么客氣,三下兩下走到陸云丘身邊。先是叫了兩聲,緊接著揪著他的耳朵,大聲說道:起來啦!
陸云丘一驚,連連呼痛。他揉著惺忪的眼睛,無辜地說道:公子,怎么了嗎?
還睡吶?林歲言道。
陸云丘委屈極了,公子,前些日子大到住的客棧酒館,小到吃的飯菜食物都是我外出打點,休息時間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想睡個懶覺,你還不成全
你外出打點啊?那我問你,你打點花的是誰的錢?買的干糧誰吃的最多?林歲言質問。
天都亮了你還睡吶,是你在迷蹤林太輕松了怎的?
額,這個,公子我馬上就起。陸云丘道。
此處唯有的兩棵樹,拴著他們的兩匹馬。趁著陸云丘取馬的當兒,洛子川道:你和他關系很好?
林歲言微微側頭,他是我下屬。
洛子川應了一聲。但林歲言捕捉到什么,嘴角含笑說道:你剛才怎么說話的?
啊?洛子川不知情。
陳公子啊,你現在呢,是我的下屬,要稱我為公子,不能以你相稱。盡管你才跟了我一陣子,不比陸云丘對我說話時語氣尊敬,可你這質問的語氣,著實不妥。
洛子川抬頭,正好對上林歲言那雙玩世不恭的眼眸。洛子川抿抿嘴,提高嗓音,扯出一個委屈巴巴的神情,喚道:公子,子川不懂事,還請您大人大量,莫要同我計較才是<script>chapter1();</script>